承泰十二年開春，北邊傳回來一個消息，把朝堂上下震了一震。
北疆邊軍新任統帥程虎，用了整整半年時間跟北狄王庭談判，最終簽下了一份互市協定。
北狄用牛羊皮毛換大縉的茶、鹽、鐵鍋，雙方在邊境設立貿易榷場，由兩國各派官員監管。
這個主意最早是阿昭在立儲考核的文策裡提出來的。
當時他八歲，寫了一篇關於“以商禦敵”的策論，把考官們看得目瞪口呆。
程虎拿到策論的抄本之後琢磨了三個月，覺得可行，就上了摺子。
蕭琰批了。
程虎是個實在人。
他當年是沈懷瑾的部下，裴家通敵案爆發後，他冒著殺頭的風險把一封密奏送到了京城，差點被裴紹的人截殺在半路上。後來沈家平反，他被提拔為副帥，去年秋天正式接任。
溫叔說，程虎接任當天在帥帳裡對著沈懷瑾的舊甲磕了三個頭。
消息傳回京城那天是二月初六，正好趕上朝會。
蕭琰罕見地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誇了太子。
“太子八歲時提出以商禦敵之策，如今北疆得安，將士免於血戰，百姓不必流離。太子雖年幼，目光之遠，不遜於朝中諸公。”
大殿上的老臣們紛紛拱手，“太子英明”“太子睿智”一類的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蹦。
阿昭站在禦座左側，穿著太子朝服，臉上掛著一副跟年齡不相稱的沉穩表情。
沈蘅蕪在鳳鳴宮等著阿昭下朝。
她坐在窗邊綉一隻虎頭鞋，阿昭腳長得快，去年那雙已經穿不下了。
青禾端了盤紅豆酥放在桌上，沈蘅蕪看了一眼。
“他還沒回來，你急什麼。”
“奴婢先擺著嘛，殿下回來就能吃。”
阿昭是巳時三刻回來的。
他進門第一件事是脫朝服，這孩子嫌太子的衣裳重，每回一回來就往下扒。
“娘！”
“嗯。”
“父皇今天在朝會上誇我了！”
“我聽說了。”沈蘅蕪頭沒擡，針線繼續走。
阿昭跑到桌前看見紅豆酥，先塞了一塊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好多大臣也誇我。”
“嗯。”
“刑部侍郎說我'目光如炬'，兵部尚書說我'少年老成'。”
“嗯。”
阿昭嚼完了酥，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想要的反應。
“娘，你就隻會說'嗯'嗎？”
沈蘅蕪這才放下針線，看著他。
“功勞是程將軍和北疆將士們的。你隻提了一個想法，離真正辦成事還差得遠。”
阿昭的嘴撇了一下，但隻撇了一瞬。
他點了點頭，“我知道。”
沈蘅蕪看著他的表情。
八歲半的孩子，已經學會在被潑冷水的時候不急著反駁了。
“娘。”阿昭又開口了。
“嗯？”
“顧先生說，真正厲害的人，不是想出好主意的人，是把好主意變成真的那個人。”
“顧先生說得對。”
阿昭想了想，“那我以後也要做把主意變成真的那個人。”
沈蘅蕪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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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你的功課變成真的再說。何編修說你昨天的策論有三個錯別字。”
阿昭的臉僵了一瞬。
“那個……'賑'字太難寫了，筆畫太多……”
“回去重抄三遍。”
“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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