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三，仵作的驗屍結果送到鳳鳴宮。
她先翻到最後一行，仵作用硃筆圈出了一句結論：“右手十指完好，無斷甲痕跡。右下後槽牙齊整無缺。”
青禾站在旁邊，小聲說：“溫叔已經讓人核了冷宮的人頭冊，少了一個啞婢，叫巧姑，去年秋天撥進冷宮伺候周貴妃洗衣倒夜香的。”
“啞婢？”
“天生聾啞，進宮前是城北善堂養大的孤兒，沒有親族。”
沈蘅蕪翻回驗屍記錄的前半頁。
仵作在備註欄裡寫了兩條：死者胃中殘留黑色藥渣，經辨認為迷藥所緻；頸部勒痕深入肌理，係活人被勒殺，非死後偽造。
沈蘅蕪叫來春杏，讓她去內務府把巧姑調入冷宮的全部手續、批文、經辦人名字，一樣不差地抄回來。
春杏走後，沈蘅蕪拿起筆給溫叔寫條子：“查巧姑進冷宮前在哪個宮當差，誰推薦的她，善堂那邊有沒有人去領過她的身契。”
條子遞走不到一個時辰，紀婉妃來了。
紀婉穿著一件藕荷色的常服，頭上隻簪了支素銀釵，進門先行禮，然後在沈蘅蕪對麵坐下來，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冷宮的事我聽說了。”她開門見山，“周貴妃能從鐵窗鎖門的冷宮消失，看守太監事後才發現，這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
沈蘅蕪沒接話，等她說下去。
紀婉壓低聲音：“姐姐可還記得先帝時期的舊禁軍？仁宗朝以後裁撤了大半，但有一支留到了承泰初年才散，那支人馬當年駐守宮城西北角，統領姓周，是周涵的族叔。”
沈蘅蕪手裡的茶杯頓了頓。
“那支禁軍後來怎麼處置的？”
“承泰二年整編入京營，大部分散進各衛所了。但有幾個軍官至今還在禁軍體係裡，其中職位最高的一個，是現在的禁軍副統領顧聞峻。”
紀婉從袖中摸出一張疊好的紙遞過來，上麵抄著三個名字和各自的履歷：“這是我讓人從兵部檔案裡理出來的。顧聞峻的母親姓周，是周涵遠房表姑，這層關係當年周家事發時沒人深究，因為隔得太遠了。”
沈蘅蕪展開那張紙看了兩遍，把它壓在茶杯底下。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留意顧聞峻的？”
紀婉微微垂眼：“上個月宮門換防的時候，我偶然發現西北角的換防比其他三處晚了兩刻鐘。問了掌事的太監，說是顧副統領親自調的班。當時我沒多想，現在看起來，那兩刻鐘夠一個人從冷宮走到西北角的側門。”
沈蘅蕪在心裡把時間線串了一遍。
三月初九，值班記錄被塗改。三月初十前後，巧姑被殺。三月十二，冷宮看守換班才發現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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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周貴妃消失的窗口期，正好卡在西北角換防延遲的那個空檔。
她提筆給溫叔寫了第二張條子。
“查顧聞峻。近三月的當值記錄、出入宮城的時間、與何人往來。尤其查他名下有沒有鋪子、田產或者旁的不合品級的進項。不要驚動他。”
條子剛交給趙嬤嬤，外頭禁衛來報：禁軍副統領顧聞峻在宮門外求見皇後。
她沒有預料到他會主動來。
“讓他進來。”
顧聞峻穿著禁軍的甲胄，沒有帶刀，進殿之後單膝跪地，雙手端端正正舉過頭頂，掌心裡托著一枚黃銅小印。
銅印不大，隻有拇指指節粗細，上麵刻著一個篆體的“周”字，底部磨損嚴重，邊角包著舊銅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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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顧聞峻，叩見皇後娘娘。”他的聲音不高，語速卻很快，“今晨末將在自家書房的硯台底下發現了這枚暗印，不知何人何時放進來的。末將不敢隱瞞，特來請罪。”
沈蘅蕪沒有叫他起來。
她讓青禾把銅印拿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銅綠是真的，年份夠老，不是新鑄的東西。
篆刻的“周”字筆畫拙樸，和朝廷官印完全不同，倒像是家族內部傳物的路數。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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