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二，沈蘅蕪與蕭昭回到京城。
車駕剛過宣武門，街邊便跪滿了百姓。
正陽門那一日，太子登城安民的事還沒散，寒川關太子換子的消息又傳了回來。
有人高喊太子千歲，也有人磕頭謝皇後平亂。
沈蘅蕪坐在車中，車簾沒有掀。
蕭昭聽著外麵的聲音，臉色卻沒有半點喜意。
他一路惦記蕭琰病情，也惦記那些請他監國的摺子。
入宮後，沈蘅蕪沒有先回鳳鳴宮，而是直接去了乾清宮。
殿內藥味很重。
蕭琰靠在龍榻上，臉色灰白，唇上沒有血色。
吳平章跪在榻前，額頭全是汗。
李順見沈蘅蕪進來，險些哭出來。
“娘娘，您總算回來了。”
蕭昭衝到榻邊，撲通跪下。
“父皇。”
蕭琰睜開眼，看到蕭昭，目光頓時亮了些。
他擡手摸了摸兒子的發頂。
“回來了？”
蕭昭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忍住。
“兒臣回來了。”
蕭琰看向沈蘅蕪。
他想問北疆，也想問她路上累不累，可喉間一陣癢，又咳出血來。
沈蘅蕪立刻道：“吳平章。”
吳平章上前按脈，低聲回稟。
“寒毒反撲，心肺受損，臣用藥壓住了，可陛下不可再操勞。”
沈蘅蕪問：“能撐多久？”
這話太直，李順臉都白了。
蕭琰卻沒有生氣。
吳平章伏地道：“若靜養，半年內無大礙；若日日批折，臣不敢說。”
沈蘅蕪轉向李順。
“今日起，乾清宮摺子分三類，軍務急報送鳳鳴宮與東宮同閱，尋常政務送內閣票擬，陛下每日隻看一刻鐘。”
李順連忙應下。
蕭琰看著她，聲音很輕。
“你安排便是。”
沈蘅蕪沒有多留。
她帶蕭昭回鳳鳴宮，青禾已經把朝中聯名摺子分好。
案上三摞摺子。
一摞請太子監國，一摞請皇後垂簾，一摞請宗室共議國本。
蕭昭一封封看過去，臉色越來越冷。
“請我監國的人說，父皇病重，國不可一日無主。”
沈蘅蕪道：“說得好聽。”
蕭昭又拿起另一摞。
“請母後垂簾的人說，我年幼，朝政不可盡托東宮。”
沈蘅蕪道：“也好聽。”
蕭昭看向第三摞。
“請宗室共議的人提了蕭德叔祖，還提了安陵郡王宗室舊望。”
他說到這裡，聲音忽然停住。
蕭慎已經在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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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影子還在朝堂上走。
沈蘅蕪把溫叔送來的密報推給他。
“看人名。”
蕭昭打開，裡麵列著十七名官員的出身、姻親、銀錢往來。
其中六人收過青鶴原商鋪的銀子，四人與蕭慎門客有舊，三人家中子弟在蕭慎封地義學讀過書。
蕭昭手指停在錢宗翰名字上。
“他也在。”
沈蘅蕪道：“他從蜀中案開始就在攪水，如今終於露了底。”
蕭昭擡頭。
“他們為什麼一定要逼我監國？”
沈蘅蕪把三摞摺子並在一起。
“你若監國，朝臣會說你趁父病奪權。”
她又指向另一摞。
“我若垂簾，他們會說皇後挾幼主專政。”
最後，她點了點第三摞。
“母子相疑，帝後失和，宗室就能入場。”
蕭昭臉色發寒。
“蕭慎在牢裡，還想翻盤？”
沈蘅蕪道：“他布了十二年，不會隻靠一份假詔。”
次日早朝，蕭琰稱病未出。
太和殿上，阿昭坐在禦階下首，沈蘅蕪在簾後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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