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夜，比宮裡的夜更潮。
牆縫裡滲著水，鐵鏈拖過青磚……
蕭昭站在甬道盡頭，身後隻跟著陳安和兩名禁軍。
陳安低聲道：“殿下，娘娘吩咐過，您若不願見，臣立刻把人拖去刑部。”
蕭昭看著盡頭那盞昏黃油燈，道：“他點名要見孤，孤若連這個門都不進，他會把這件事變成笑話。”
陳安還想勸，蕭昭已經往前走去。
天牢最深處，蕭慎坐在草席上，身上囚衣洗得發白，頭髮卻梳得整齊。
他聽見腳步聲，慢慢擡頭，臉上竟還帶著笑。
“太子殿下終於來了。”
蕭昭停在牢門外，道：“你要交名單，交給刑部也一樣。”
蕭慎笑道：“名單可以交給刑部，可有些話，隻能說給你聽。”
陳安冷聲道：“郡王，殿下麵前，少擺舊日宗室架子。”
蕭慎看也不看他，隻盯著蕭昭，道：“你讓他們退下。”
蕭昭道：“陳安留下。”
蕭慎輕輕嘆了口氣，道：“你母後果然把你看得很緊。”
蕭昭沒有接話。
天牢隔壁的空室內，沈蘅蕪立在暗牆後，牆上留著一道極窄的聽音孔。
青禾站在她身側……
沈蘅蕪沒有出聲，隻聽著牢中每一個字。
蕭慎將手搭在膝上，道：“蕭昭，你知道你現在最可憐的地方是什麼嗎？”
蕭昭道：“你若想說廢話，孤這就走。”
蕭慎笑意更深，道：“你有膽量，有名望，有民心，還有一個病得快撐不住的父皇，可你偏偏把手伸回去，讓你母後替你牽著。”
蕭昭看著他，道：“繼續。”
蕭慎道：“你在朝上說自己輔政，不監國，百官都誇你孝順，可他們心裡怎麼想，你知道嗎？”
蕭昭道：“他們心裡怎麼想，不由你替他們說。”
蕭慎忽然往前挪了半步，鐵鏈嘩啦響起。
陳安立刻拔刀半寸。
蕭慎擡起雙手，笑道：“別緊張，我如今連一隻碗都砸不碎。”
他說完又看向蕭昭，道：“他們會想，太子殿下被皇後娘娘壓著，明明能坐到前麵，卻隻敢坐在她身邊。”
蕭昭眼中沒有波動。
蕭慎聲音放輕，道：“等蕭琰一死，她會以輔政為名掌權，三年，五年，十年，直到朝臣隻認鳳鳴宮，不認東宮。”
暗室裡，青禾氣得臉色發白。
沈蘅蕪仍舊沒有動。
牢中，蕭慎繼續道：“你還小，你以為母親愛你，就不會奪你的權，可權柄這東西，一旦拿在手裡，沒有人捨得放。”
蕭昭終於開口，道：“你說完了嗎？”
蕭慎臉上的笑頓了頓。
蕭昭道：“若說完了，就交名單。”
蕭慎盯著他，語氣變冷，道：“你不信？”
蕭昭道：“孤信人會貪權，也信人會被權迷眼。”
蕭慎眼底一亮。
蕭昭接著道：“可母後教孤掌權，不是替她掌權。”
蕭慎的笑容僵住。
蕭昭向前一步，隔著牢門看他，道：“她教孤看賬冊，聽軍報，辨人心，知民生，她從未教孤跪在她身後。”
蕭慎的手指慢慢收攏。
蕭昭道：“你用皇位誘孤，想讓孤疑她，可你不懂，你從頭到尾都不懂她。”
蕭慎的臉沉了下去，道：“她恨蕭琰，恨皇室，恨到骨頭裡，你以為她會真心扶蕭家江山？”
蕭昭聲音陡然發冷，道：“她若要毀蕭家，三年前就能讓裴氏與周氏把這座宮撕爛。”
蕭慎張口欲言。
蕭昭道：“她若要奪權，父皇昏厥那夜，她不必召內閣，不必讓孤批紅，她隻要關上乾清宮的門，誰能攔她？”
蕭慎眼底終於露出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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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昭道：“你說她恨，可她帶孤北上，守互市，救商人，保邊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比你口裡的宗室大義乾淨。”
蕭慎猛地拍了一下地麵，鐵鏈被扯得亂響。
“你懂什麼！”
蕭昭看著他，道：“孤懂你輸在何處。”
蕭慎喘著氣，臉上的平靜碎得乾淨。
蕭昭道：“你總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把江山當棋盤，把人命當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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