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箏手裡提著一盞白紙燈，燈麵畫著黑鴉。
她身後立著兩名烏骨殘部，一個安陵舊衛，還有一個穿周家舊軍服的中年男人。
沈蘅蕪看著她，眼神沒有半分意外。
“裴月箏。”
裴月箏笑了。
“太後還記得我，真榮幸。”
沈蘅蕪道：“裴蘭漪賬房裡一條漏網的蛇，哀家記你做什麼。”
蕭昭從盾後看向她，眼中淚意未乾，卻被怒火壓住。
“你就是歸鴉？”
裴月箏看著他，輕輕歪頭。
“陛下生得真好，亂葬崗裡爬出來的孩子，竟也能坐龍椅。”
“朕坐龍椅，是先帝遺詔，是朝臣承認，是百姓看見，與你這隻躲在墳頭叫的鴉無關。”
裴月箏眼神一冷。
沈蘅蕪看了蕭昭一眼，眼底有疼，也有驕傲。
裴月箏冷笑：“太後教得好，嘴也硬。”
沈蘅蕪道：“裴家教你管暗賬，看來沒教你怎麼贏。”
裴月箏手指握緊紙燈竹柄。
“我不求贏。”
她看著沈蘅蕪，聲音裡終於露出恨意。
“裴家倒那夜，我從狗洞爬出去，聽見族人一個個被拖走，聽見孩子哭，聽見女人求饒，我記得清清楚楚。”
沈蘅蕪道：“裴家構陷忠良、通敵賣國、混淆皇嗣，滿門抄斬是國法。”
裴月箏厲聲道：“沈家死了，你疼，裴家死了，我就不能疼？”
沈蘅蕪目光冰冷。
“你可以疼。”
裴月箏一怔。
沈蘅蕪接著道：“但你疼，不代表你能綁孩子，殺舊部，勾結烏骨，挑動國亂。”
蕭昭紅著眼接上：“你若有冤，跪到太和殿前，朕可以讓三司審，你若拿無辜人命給裴家陪葬，朕親自判你死罪。”
裴月箏盯著他，忽然笑起來，抬手，身後烏骨殘部推出一輛破舊木車。
車上蓋著白布，白布下露出幾截舊骨和腐木。
“沈家舊骨，真假我也分不清，亂葬崗裡挖出來的，太後要不要認一認？”
沈蘅蕪的手緩緩握住蕭昭的肩。
蕭昭感到她指尖發冷。
他的眼淚又湧出來，卻往前站了一步，擋在沈蘅蕪半身前。
“裴月箏，拿舊骨威脅母後，朕今日記下了。”
裴月箏看著這個九歲的皇帝，眼中終於有了殺意。
“那就請陛下也留在這裡陪他們。”
北坡後忽然推出三架小弩車。
陳安吼道：“重弩！”
就在弩機要發的瞬間，西溝響起青刃暗哨。
陸明霜從草坡後殺出，身後跟著老鐵匠與十餘名青刃舊部。
舊軍弩先一步射出，砸翻一架小弩車。
白鶴舊部同時從東坡包抄，禁軍盾陣向前壓，裴月箏身後幾名叛徒頓時亂了。
裴月箏臉色終於變了。
沈蘅蕪抬手，聲音清冷。
“拿下歸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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