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亂葬崗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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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未亮，京城東門開了一道窄縫。
沈蘅蕪沒有用太後儀仗，隻乘青帷小車，蕭昭換了素色常服坐在她身旁，車外陳安帶二十禁軍明護，暗處白鶴舊部與青刃後人分散隨行。
陸明霜騎馬跟在車側。
春杏腰裡塞著短弩。
車輪碾過城外濕土，舊亂葬崗在京郊東北，承泰五年前曾是棄屍地，後來被朝廷填平一半，又在外頭種了槐樹遮醜。
路越往裡走，風越冷。
車停在一片荒坡前。
這裡不再是當年的腐土堆，草長得很高，幾座無名墳歪在坡下，遠處有烏鴉落在枯枝上，叫聲聽得人心裡發毛。
陳安先帶人搜過，回稟道：“太後，外圍暫無埋伏。”
陸歸鴻從林後出來，低聲道：“白鶴已占東坡，青刃守西溝，北麵有一條舊車轍通向廢義莊，未發現人。”
沈蘅蕪點頭，牽著蕭昭下車。
蕭昭腳踩在荒草上時，臉色白了一下。
“母後，就是這裡嗎？”
沈蘅蕪看著那片坡地，眼前卻浮出很多年前的夜。
冷雨，棺木，腐臭，瀕死時耳邊的喘息，還有嬰兒第一聲哭。
“再往前。”
她帶著蕭昭走到一處塌陷的舊土坑前。
沈蘅蕪停下。
“你就在這裡出生。”
蕭昭的眼淚一下湧上來。
沈蘅蕪沒有看他，隻看著腳下的土。
“那夜裴蘭漪賜了鴆酒，哀家喝下去時，已經動了胎氣。”
青禾在後頭捂住嘴，眼淚無聲落下。
沈蘅蕪繼續道：“宮人以為哀家死了，把人裹了白布送出宮，亂葬崗的棺木很薄，釘子也不齊，雨漏進來，冷得骨頭疼。”
蕭昭的手抖得厲害。
“母後……”
沈蘅蕪道：“你那時在腹中動得很厲害，哀家以為你也要死了。”
她的聲音平穩得讓人更難受。
“毒在身上燒，肚子疼得哀家想撞棺，可棺裡太窄，連翻身都難，後來哀家聽見外頭有野狗刨土……”
春杏背過身去，眼淚砸在草葉上，嘴裡罵了句極輕的“畜生”。
蕭昭已經哭得站不穩，卻死死撐著。
沈蘅蕪轉頭看他。
“你出生時，隻有哀家撕下來的衣襟。”
蕭昭捂住嘴，哭聲還是漏出來。
沈蘅蕪抬手，替他擦掉臉上的淚。
“你哭得很小，哀家怕你活不了，就咬破手指喂你一點血……”
蕭昭忽然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土上。
“母後！”
她蹲下身，手掌落在那片舊土上。
“後來棺板開了，雨水灌進來，外麵全是屍體……”
蕭昭哭得肩膀發抖。
陸明霜眼眶通紅，手按著刀柄，咬住唇不讓自己出聲。
沈蘅蕪道：“哀家抱著你從屍堆裡爬出去，腿上全是泥，毒還沒清，走幾步便摔一次。”
她看向遠處一條荒路。
“靜水庵的慧空師太收留了哀家……”
蕭昭抬起頭，滿臉淚痕。
“母後，兒臣不知道。”
“可兒臣還同母後吵，說母後把兒臣藏在身後。”
蕭昭哭得幾乎說不成話。
“兒臣怎麼敢，兒臣憑什麼……”
沈蘅蕪把他扶起來，抱進懷裡。
“因為你是哀家的孩子，你可以同哀家吵，可以怨哀家，也可以有一日不讚同哀家。”
蕭昭死死抱住她。
“兒臣不怨。”
沈蘅蕪拍著他的背。
“但你要記住，裴月箏要你聽這些，是要你怕哀家，疑哀家，覺得哀家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手上沾了太多人命。”
蕭昭從她懷裡抬頭，眼淚還在掉。
“母後殺過人嗎？”
沈蘅蕪看著他，沒有躲。
“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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