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主街上，銅鑼聲一陣接一陣地敲過來。
贏瓊趴在酒樓二層的窗沿上，往下看了一眼，嘴裡嚼著半塊胡餅，沒咽下去。
街道兩側的攤販和行人，聽見銅鑼聲就往兩邊躲，動作比逃命還快。
一頂十六人抬的步輦從街口轉出來，輦頂掛著趙國相國的金牌。
簾子半掀著，裡頭坐著一個身形臃腫的男人，手裡搖著一把折扇，眼皮子往下耷拉著，一副睡醒了沒多久的模樣。
步輦前頭，一名家丁突然停下來，抬腳踹翻了路邊一個賣菜老農的筐子，菜葉子撒了一地。
“瞎了眼！擋相國的路！”
老農跌坐在地，連聲道歉，家丁已經揚起了手裡的鞭子，鞭子落下去，老農縮著肩膀，一聲不吭。
贏瓊把嘴裡的胡餅咽下去，手指在窗沿上敲了兩下。
“張良先生，那個就是郭開？”
張良放下茶盞，往窗外掃了一眼，收回目光。
“正是。趙國相國郭開，此人貪財好色，在趙國朝堂隻手遮天。”
“凡是不肯行賄者，皆被他尋機排擠，李牧將軍與他早已勢同水火。”
“長得倒是符合我的想象。”
贏瓊把剩下半塊胡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站起來，“先生，咱們下去擺攤。”
張良抬眼看她。
“王姬殿下，您確定現在就動手，沒有別的準備了？”
“步輦走得慢，我們還來得及，先生您別磨蹭了。”
贏瓊已經把道袍的帽子往頭上一扣，兩撇歪胡子在臉上晃了晃。
“招牌拿好，跟上。”
張良歎了口氣，起身拿起桌邊那塊寫著“天機神算”的木牌，跟著她下了樓。
街角的位置是贏瓊提前選好的，正好在步輦必經的路上，不遠不近，聲音能傳過去，人又不顯眼。
張良把招牌往地上一插，贏瓊往小馬紮上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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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著手，仰著腦袋，擺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架勢。
步輦越來越近，銅鑼聲震得耳朵發麻。
贏瓊沒動，等步輦走到距離她不足十步的地方，把聲音壓到剛好能穿過簾子的分量，慢悠悠地開口。
“郭相國，去歲秋收前後，收了魏國商賈三千金，又從趙王內庫截留了兩批軍餉，合計八千四百金，這筆賬，相國可還記得清楚？”
步輦猛地停了。
簾子從裡頭掀開，郭開從輦裡探出半個身子，臉色已經變了。
眼睛在街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街角那個坐著小馬紮的小道士身上。
他盯著贏瓊看了兩秒，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明顯的顫抖。
“把那個道士給我拿下！”
十幾名家丁立刻衝過來，把街角圍了個水泄不通。
張良往前邁了一步，手搭在劍柄上，沒有拔劍，隻是站在那裡，把贏瓊擋在身後。
贏瓊坐在馬紮上，一動沒動，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金餅，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抬起頭，看向郭開。
“相國莫急，貧道今日在此，不是來揭發相國的，是奉天命來給相國送財路的。”
郭開從步輦上下來，走到人群外圍，壓低聲音。
“你是什麼人？這些事你從哪裡知道的？”
“貧道玄清子，夜觀天象，掐指推算，天下之事，皆在貧道掌中。”
贏瓊把金餅往地上一放，“這枚金餅，是上天賜予相國的福緣，貧道不過是個傳話的。”
郭開的眼睛落在那枚金餅上，沒動。
他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見過的騙局不計其數。
但眼前這個五歲的小道士，張口就報出了他連賬本都不敢明著記的數字，這讓他沒辦法把對方當成普通的江湖騙子。
他揮了揮手，示意家丁退後，自己走近了兩步，聲音放得更低。
“你說奉天命而來，天命是什麼意思？”
贏瓊把金餅收回袖子，站起來，仰著腦袋看郭開，神情端得一本正經。
“相國，貧道夜觀天象，發現相國命格非凡，乃是輔佐真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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