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城郊，官道兩側站滿了人。
不是普通百姓，是百官。
文臣武將分列兩排延伸到城門口，風裡旗幟招展，陣仗比上次滅韓凱旋還要大出三分。
贏瓊騎在馬上，往後頭那輛運糧車看了一眼，轉頭衝張良低聲說。
“先生，祖父親自出來了。”
張良往前看了一眼沒說話，隻是把手背在身後，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平了幾分。
嬴政站在百官最前頭，身著玄色大氅腰掛佩劍，身後內侍隨行站在官道正中等候。
贏瓊把馬速放慢，湊到運糧車旁邊，掀開車簾往裡看了一眼。
李牧還躺著，呼吸平穩，眼皮沒動。
她在心裡算了算時辰，六個時辰早就過了，這人還沒醒。
要麼是體質太好把藥效撐長了，要麼是昨晚太累。
她從車轅上摸起一個水囊，拔開塞子，往車廂裡一倒。
嘩。
涼水從頭澆下去，李牧猛地坐起來，手往腰間摸，摸了個空。
他愣了一下眼睛還沒對焦，往四周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贏瓊臉上。
“將軍，醒了？”贏瓊把空水囊往車轅上一擱，語氣平穩，“鹹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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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衣領，再看看車廂外頭那排旗幟，眼睛慢慢對上了焦。
他往前看了一眼，看見了嬴政。
下一秒他往腰間摸了第二次，還是空的。
贏瓊從懷裡掏出一串糖葫蘆，往他手裡一塞。
“將軍，您找這個？”
李牧低頭看了看手裡那串糖葫蘆沉默了兩秒，抬起頭，聲音沙啞。
“我的劍呢。”
“在我這裡，”贏瓊把車簾掀開，往外跳，“您先拿著這個，別亂動。”
李牧攥著糖葫蘆坐在車廂裡沒動，眼睛盯著官道前方的玄色身影，手指微微收緊。
他在邊境打了多年仗見過的秦軍不計其數，這是頭一次見到秦王本人。
嬴政往前走了兩步在車轅旁邊停下來，低頭看向車廂裡的李牧，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片刻。
李牧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秦王親自出迎，是要羞辱李某？”
嬴政沒有動，聲音平穩。
“李牧守邊十餘年，打退匈奴無數次，寡人出迎，是應當的。”
李牧的手指在糖葫蘆的竹簽上停了一下。
“李某是被綁來的，不是投降。”
“寡人知道。”嬴政往旁邊退了一步，衝身後的內侍擺了擺手。
內侍上前，把車廂門打開，往裡伸了手。
李牧沒有動，眼睛往嬴政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腰間那把劍上。
“將軍，”贏瓊從旁邊湊過來，扯了扯李牧的袖子，“您先下來，有人要見您。”
李牧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贏瓊往官道右側指了指。
“您往那邊看。”
李牧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愣住了。
官道右側一排新建的宅院門口石階上，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佛珠正往這邊看。
老婦人旁邊站著兩個少爺，穿著新衣，臉色比在邯鄲時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三個丫鬟在院子裡進進出出，手裡端著托盤，院子裡還晾著剛洗的衣裳。
李牧盯著那個方向，手裡的糖葫蘆竹簽折斷了，他沒有察覺。
老夫人看見車廂裡的人站起來往這邊走了兩步，聲音從官道那頭傳過來，帶著顫。
“牧兒？”
李牧的喉結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大少爺拉著老夫人跑到車轅旁，抬頭看見李牧，眼眶紅了。
“父親，您沒事就好，您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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