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出了邯鄲城門十裡，贏瓊勒住韁繩。
張良騎馬跟上來，看見她停在路中間沒動，往前湊了一步。
“王姬殿下，函穀關還有兩日路程，現在停下來做什麼？”
贏瓊沒有回答，低頭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圈，抬起頭，把道袍的帽子重新往上推了推。
“先生，我還有件事沒做完。”
張良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什麼事？”
“趙國王庫。”
贏瓊把韁繩往暗衛頭領手裡一塞，翻身下馬，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語氣平穩。
“邯鄲城裡現在亂成這樣，王庫的守衛肯定被抽調了大半，這個時候不去，等什麼時候去？”
張良沉默了片刻，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本竹簡，上頭密密麻麻記著今晚的賬目，最後一行還空著。
“王姬殿下，您的意思是，現在折回去？”
“對。”贏瓊已經往邯鄲方向走了兩步，回頭衝張良招了招手。
“先生，您跟上，車隊先往前走，我們去去就回。”
張良把竹簡收進袖子，翻身下馬，跟上去，聲音壓得很低。
“王姬殿下，王庫有禁衛，不是郭開的府邸，進去的理由……”
“我有。”
贏瓊從懷裡摸出兩撇新的假胡子，對著銅鏡重新貼上去。
歪了一邊，她往另一邊壓了壓，還是歪的，索性不管了，把銅鏡收起來。
“先生，趙王現在最怕什麼？”
張良想了一下。
“怕死。”
“對，”贏瓊把手背在身後，腳步不停。
“他怕李牧打回來，怕秦國打進來，怕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他現在最需要什麼？”
張良跟在她身後，沒有立刻開口。
贏瓊自己接著說。
“仙丹，祈福，續命，隨便哪一樣，隻要有人告訴他能活命，他什麼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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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進邯鄲城比出城容易得多。
城門口的守衛換了一批，臉色比之前更難看。
端著長矛站在門洞裡，眼睛往來往的人身上掃，掃到贏瓊這個五歲的小道士，愣了一下，沒有攔。
贏瓊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張良跟在身後，兩個人穿過主街，繞開還在亂跑的士兵，往王宮方向走。
宮門口的禁衛攔下兩人，為首的校尉低頭看了看贏瓊，皺起眉頭。
“什麼人，宮門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贏瓊把兩撇歪胡子往上捋了捋，仰起頭，語氣端得一本正經。
“貧道玄清子，神農傳人，奉天命入宮為趙王祈福續命，還請通報。”
校尉盯著她看了兩秒，沒動。
贏瓊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金餅，在校尉眼前晃了晃，聲音壓低了幾分。
“貧道此番入宮，帶了三爐仙丹，專為趙王續命所用，若是耽誤了時辰，仙緣散了，貧道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校尉的眼睛落在那枚金餅上，停了一下，把長矛往旁邊挪了挪。
“稍等，我去通報。”
張良站在贏瓊身後，低頭看了看她手裡那枚金餅，聲音極低。
“王姬殿下，您帶了多少金餅出來？”
“夠用的，”贏瓊把金餅收回袖子，“先生，您別問這種問題，省心。”
張良閉上嘴。
沒過多久，校尉回來，把宮門推開了一條縫，衝贏瓊拱了拱手，態度比剛才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道長請進，大王在寢宮等候，內侍會引路。”
贏瓊點了點頭，邁進宮門，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向校尉，語氣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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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道此番祈福，需在王庫清修一個時辰，借王室氣運加持仙丹藥效，還請校尉安排。”
校尉愣了一下，往旁邊的內侍看了一眼。
內侍彎著腰，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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