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府工坊地上，廢棄的陶土模具碎了一地。
少府令站在贏瓊麵前，攥著一根風箱拉杆，臉上發苦。
“王姬殿下，這高爐若要建，臣沒有二話，但風道這裡有個死結。”
他把圖紙上的風道往下指了指，聲音發緊。
“爐子比現有的高出整整三倍，普通風箱根本鼓不進去。
風力走到半截就散，爐溫永遠燒不上去，這圖在臣眼裡就是畫了個天上的東西。”
贏瓊接過那根拉杆，抻了一下，硬邦邦沒有彈性。
她把拉杆塞回去，抬腳踢開地上一塊碎陶片，轉頭看向張良。
張良站在工坊門口捏著竹簡，往裡掃了一圈後開口。
“王姬殿下，少府工匠解不了風道的結，天下能破此局的，隻有一處。”
“說。”
“終南山，墨家巨子。”
贏瓊低頭看了看竹簡上那兩個字，把竹簡還給他，站起來拍了拍手。
“走。”
終南山的路窄，石頭多，馬走到一半就不肯再往上走。
贏瓊從馬背上跳下來，把韁繩往暗衛手裡一塞，抱著圖紙卷自己往上爬。
張良跟在後頭，低頭看了看那條石路，沒說話，跟上去。
山頂草廬的院子裡擺著幾張石桌，桌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木製零件，亂中有序。
草廬門口站著個把門的弟子，看見贏瓊從山道底下爬上來，把她身上道袍從頭到腳打量了一圈，聲音硬邦邦的。
“外來訪客，先解開此鎖，方可入內見我家巨子，這是規矩，任何人不得例外。”
他往旁邊石桌上一指，桌上放著一把木製機關鎖。
鎖麵上嵌了七八個滑塊，紋路交錯，繁複得很。
贏瓊低頭往那把鎖看了一眼，再往草廬的木門上看了一眼。
兩扇合頁，拚接處有條細縫，木材不厚。
她把懷裡的圖紙往張良手裡一塞，衝那個弟子點了點頭，語氣平穩。
“我明白了。”
弟子剛要開口，贏瓊已經抬腳，往那扇木門正中間踹了下去。
砰的一聲，木門從合頁處裂開，往裡倒進去，帶起一陣灰塵。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張良站在贏瓊身後，低頭往地上那扇木門看了一眼，把圖紙攥緊了一分，沒有說話。
門裡，頭發花白的老者從案幾旁抬起頭。
手裡拿著一截銅管，往倒在地上的木門看了一眼，再往贏瓊身上看了一眼，沒有動。
贏瓊走進去，把張良手裡的圖紙抽過來，往老者麵前的地磚上一甩，展開，攤了半張地。
“老先生，我沒空解鎖，您先看看這個。”
老者低頭往地上圖紙掃了一眼，餘光落在右下角那塊區域，嘴剛要開，手裡的銅管先停住了。
他從案幾旁站起來走到圖紙跟前，彎腰後手指懸在那塊區域上方，往右移了移再往左移了移又往下湊近看了片刻。
他的手指停在膛線截麵那行小字上，聲音出來的時候帶著幾分乾澀。
“這螺旋刻紋，是做什麼用的？”
“膛線，控製彈道，讓彈丸出管之後旋轉，飛得更準，射程比普通鐵管多出三倍。”
老者沒有抬頭，手指在那行字上又停了一下，把圖紙邊角往上卷了一截，往下麵的層疊結構又湊近看了看。
他把高爐那頁翻出來再翻到炮管截麵圖，三張並排擺在地上對著看，手裡那截銅管終於鬆開滾到一邊去。
他抬起頭，眼睛直接盯著贏瓊，聲音壓了幾分。
“這齒輪咬合的動力，從何而來？”
“蒸汽。”
贏瓊蹲下來，把炮管截麵圖往前推了推，把活塞那塊指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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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燒開變成蒸汽，蒸汽推活塞帶齒輪，比人力省出三倍不止。
但風道部分要重新設計，你們墨家那套機關術要是夠用，這圖能做出來。”
老者盯著活塞那塊圖看了半天，喉嚨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他身後幾個弟子探進頭來，往圖紙上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壓低聲音衝老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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