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府裡的燈點得很亮，把前廳照得沒有一處陰影。
他坐在主位上，手裡捧著茶盞，等心腹從鹹陽宮方向帶回來的消息說完，才把茶盞往桌上擱，指節叩了兩下桌麵。
“長公子今日在殿上割了那老頭的發髻？”
“是，黑甲衛當場把三個人押出去了。”
“聽說那匕首是新鋼打的，進殿時幾個大人臉色都不對。”
趙高沒有立刻開口，往窗外看了一眼，指節在桌麵上又叩了一下。
長公子以前不是這個性子，他做過扶蘇的老師，這個學生向來仁厚，見了誰都留三分餘地。
今天這副樣子，不是扶蘇的風格，是那個小王姬的風格。
那個五歲的小道童把扶蘇那點仁厚磨沒了不少。
高爐眼下正在燒第一爐鋼，新軍裝備跟著走。再往下走，朝堂上說話的位置隻會越來越少。
趙高把茶盞端起來抿了一口，聲音平穩。
“高爐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
心腹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到極低。
“人已經混進去了，今晚醜時趁著換班的空當往爐子裡潑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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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壁一熱一冷炸開，這一爐鋼就廢了，工期至少推後兩個月。”
趙高把茶盞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那就等著吧，爐子一炸，新軍裝備沒了，長公子監國這三天，不好交代的事就多了。”
心腹把頭壓低了幾分，“大人放心，人選是親自挑的，出不了差錯。”
趙高重新端起茶盞，聲音輕飄飄的。
“那個小王姬會搗騰，但爐子這東西，不是人聰明就能護住的。”
少府工坊那頭，燒得通紅的高爐把半片天空都映成橘色，熱浪從爐口往外湧，石板地麵踩上去燙腳底。
贏瓊蹲在工坊角落的台階上，膝蓋頂著下巴，手裡捏著半個烤紅薯，眼睛往高爐那邊看著。
墨家巨子從爐邊走過來，在台階上坐了一截，低頭看了看她手裡那個紅薯。
“王姬殿下，您蹲這裡多久了？”
“從申時。”
贏瓊把紅薯咬了一口，往高爐方向抬了抬下巴。
“爐子第一爐要出鋼，我得盯著。”
“出了問題老夫來負責。”巨子把手背在身後，聲音帶著底氣。
“不是不信您，我就是習慣守著。”
贏瓊把紅薯往嘴裡又塞了一口，餘光掃過風箱那個方向，手裡的動作慢下來。
風箱後頭多了一道影子。
工坊醜時換班，新的一批工匠剛來，但那個角落不是工匠的位置，那裡隻有一排備用水桶。
影子蹲下去，手往水桶的提環上摸了過去。
贏瓊把嘴裡的紅薯咽下去，手腕一甩。
半個紅薯出手，直接砸在那道影子的麵門正中間。
撲的一聲。
那人往後踉蹌，木桶從手裡脫開，滾了兩圈，桶裡的冷水灑出來打濕了一片石板。
贏瓊從台階上跳下來，鞋底在石板上一劃，腳往那人的小腿側麵踢出去，脆響一聲，腿骨折了。
那人往地上摔，嘴裡喊出來的不是痛聲，是一句完整的話，聲音拔得很高。
“中車府令！中車府令叫我來的！”
墨家巨子站在台階上，低頭往那人臉上看了一眼，再往贏瓊身上看了一眼，沒有開口。
贏瓊蹲下來，把那人的後衣領攥住，直起身，往工坊門口走，腳步沒有停。
門口的暗衛往前走了一步，“王姬，要不要通知駐軍？”
“不用，我自己去。”
贏瓊往外拖，石板路的紋路在那人的腿上壓出深淺不一的印子。
那人一路叫，一路把趙高的名字往外報，聲音從工坊一路傳到大街上，往兩側散出去。
趙高府的大門關著，門縫裡透出黃色的燈光，裡頭影影綽綽有人走動。
贏瓊把那人拖到門口，往大門上看了一眼，舉起腳，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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