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廳柱，腳踩到地上碎木板發出一聲輕響。
他眼睛往地上那人掃了一眼，臉上那片被茶水燙紅的地方還在，聲音往高處拉。
“這人老夫當真不識，王姬殿下，您今日踹了老夫的門。”
“又帶了這麼一個來路不明的人上門汙蔑，這事若是傳出去——”
“傳出去什麼？”
贏瓊沒有動，手背在身後往趙高臉上看了一眼，聲音平穩。
“中車府令，他嘴裡喊了您的名字，工坊裡的工匠全都聽見了。”
“我不是一個人來的，您那不認識三個字，說出去有人信嗎？”
趙高把那句話壓下去，往地上那人身上又看了一眼，臉上撐開一分，聲音往軟裡帶。
“下人行事魯莽，老夫管教不力，這是老夫的失察，但要說老夫指使此人潛入工坊，這話從何說起？”
“從路條上說起。”
贏瓊從袖子裡把那張紙抽出來，往趙高麵前展了一展沒有遞過去，就那麼握著。
“中車府令的筆跡，我認得。”
趙高往那張紙上看了一眼，眼皮跳了一下，沒有立刻開口。
“王姬年幼，筆跡這種東西，一時認錯也是有的，老夫——”
“那請中車府令當場寫一行字，我對比一下，認錯了我給您磕頭賠禮。”
趙高把嘴合上了。
廳裡安靜了一陣，燈火把兩個人的影子往地上壓著，長出一大截。
裡屋的簾子從裡頭掀開，一隻腳先邁出來。
隨後是一個比贏瓊大了七八歲的少年，錦袍寬袖，腰間玉佩碰著門框發出聲響。
少年站在廳裡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贏瓊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聲音拔得很高。
“哪來的小道童，闖進別人家裡是什麼規矩，趙師這裡豈是你撒野的地方？”
贏瓊沒有回頭，站在原地往趙高方向看著，餘光掃過那少年這邊。
少年見她不搭理，往前走了兩步，把袖子一甩，聲音又往上抬了幾分。
“耳朵聾了？本公子在跟你說話！”
贏瓊轉過身。
她轉身速度不快，就是平平常常轉了個方向看了那少年一眼，然後抬手。
少年沒來得及反應，巴掌已經結結實實落在他後腦勺上。
清脆一聲，把他打得腳下踉蹌往前撲出去兩步，手撐在廳柱上才沒有摔到地上。
少年回頭，臉漲紅，嘴張了兩下。
“你——你敢打本公子！”
“你是哪位公子？”
贏瓊沒有往他身上多看，聲音往回飄，平穩得很。
“本公子是十公子胡亥！”
“哦。”
贏瓊點了點頭，往他那邊走過來，腳踩上去，正中胡亥的背心。
胡亥往地磚上壓下去，臉貼著地兩隻手撐著往起來，紋絲沒動。
“讓開！你快讓開！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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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瓊低頭往他後腦勺上看了一眼，語氣沒有變。
“知道，十公子好好待著，這裡沒您的事。”
胡亥嘴裡還在喊，聲音悶在地磚上散不出去，喊了幾聲，漸漸隻剩喘氣聲。
趙高在旁邊站著，看了一眼地上的胡亥，嘴動了一下，往後又退了半步，開口，聲音往低裡壓。
“王姬殿下，十公子是大王血脈，您這樣做——”
“中車府令，”贏瓊沒有看他，眼睛往院子裡掃了一圈。
“我手裡還拿著那張路條，您要不要先把這個說清楚？”
趙高閉上嘴。
他往院子外頭看了一眼，手縮進袖子裡，朝後頭的心腹打了個手勢。
心腹往後院方向跑，不到一刻鐘，腳步聲就從後院湧出來。
鐵甲聲先傳進來，然後是人影，十個、二十個、三十個，把前院填了大半，手裡提著刀，把贏瓊和地上的胡亥圍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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