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把韓信手裡那麵血紅的令旗吹得筆直，旗角拍打在空氣中，發出沉悶的爆響。
這聲音順著風向，一路傳向趙國邊境，又越過太行山，砸進邯鄲的王宮大殿。
趙王遷雙手撐在漆黑的案幾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把那張八百裡加急的軍報攥成一團，狠狠砸在殿前空地的青石板上。
“這就是你說的秦軍缺糧退兵？這就是你說的虛張聲勢！”
趙王遷的手指著下麵跪成一團的群臣，最後把手腕壓低，指尖懸在郭開的頭頂上。
他抄起案幾上那半盞殘酒，連杯帶酒砸了出去。
青銅酒杯在郭開麵前的地磚上磕出一道白印，酒液濺起半尺高，潑在他那件華麗的絲綢朝服上。
郭開雙手貼在冰涼的地磚上，後背上的冷汗把裡衣全浸透了。
他把頭壓得很低，聲音在寬闊的大殿裡直發抖。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啊！”
“臣也是被那些商隊給蒙騙了，他們口口聲聲說收購陳糧是因為秦國糧倉見底，誰能料到……”
“還敢提那些商隊！”
趙王遷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木質案幾。
竹簡、毛筆散落一地，發出稀裡嘩啦的亂響。
他順著台階往下走，鞋底踩在散開的竹簡上，發出脆響。
殿裡的文武百官齊齊往後縮了半步，連呼吸的聲音都收了起來。
“秦軍陳兵十萬，已經推到邊防線臉上了！”
趙王遷走到郭開麵前，抬腳在他肩膀上踢了一下，卻沒用力，全靠胸口憋著的那股火撐著。
“李牧呢？把李牧給寡人調回來！”
一個站在武將隊列最前麵的老將硬著頭皮邁出半步，手裡的笏板舉高了一截擋在臉前。
“大王，李牧將軍已經被您奪了兵權，押解回京的路上遭遇賊人……如今，他人就在秦軍的營帳裡啊。”
趙王遷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過頭盯著那個老將，眼皮劇烈跳動了兩下。
“那趙蔥呢？顏聚呢！”
老將把笏板往下壓了一寸。
“回大王，趙蔥將軍駐守邊境要塞，顏聚將軍在北邊防範匈奴……”
“去傳旨，讓他們立刻領兵迎敵！”
“告訴趙蔥，不管秦國人拉來了什麼見鬼的黑鐵巨獸，就是拿命填，也要給寡人攔在關外！”
趙王遷在殿中央來回踱步，寬大的袖袍在空氣裡甩出風聲。
老臣隊列裡，一個須發全白的老者慢吞吞走出來。
他把進賢冠正了正，雙膝彎曲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磚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大王，趙蔥將軍雖有匹夫之勇，卻絕不是李牧的對手，更何況秦軍這次連主將都換了，換成了那個攻克韓國的韓信。”
老臣抬起頭，腦門上已經磕出一片紅印。
“如今國難當頭，趙國朝野上下，能帶兵拒敵的，隻剩一人可解此局！”
趙王遷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眼裡的紅血絲爬滿眼白。
“是誰？快說！”
“老將廉頗，如今客居魏國大梁。”
“大王若能放下身段，派使臣帶重金前往魏國，請廉頗將軍回國主政，我大趙還有一線生機！”
老臣的聲音扯著嗓子喊出來，在空蕩蕩的大殿穹頂上撞出回音。
趙王遷張了張嘴，沒接話。他看向地上趴著的郭開。
郭開眼珠子轉了一圈，把地上的腦袋抬起來半寸。
“大王，廉老將軍年逾古稀，精力早就大不如前，這個時候把他召回來，萬一在陣前有什麼閃失……”
“閉嘴！如今都什麼時候了，寡人哪裡還管得了他年紀大不大！”
趙王遷把腰間那塊雕著祥雲紋的玉佩扯下來，甩給殿前的使臣。
“去庫房提兩萬金，帶上寡人的手書，八百裡加急去大梁，務必把廉頗將軍給寡人請回來！”
使臣接了玉佩，連滾帶爬退了出去。
視角拉長，切到魏國大梁。廉頗的府邸裡透著一股衰老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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