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驗田連夜清了最後一批，紅薯裝滿三十二輛大車，天還沒亮就進了大營糧倉的門。
糧官舉著火把繞糧倉走了一圈，出來的時候臉上表情很奇怪。
贏瓊站在倉門外，往他身上看了一眼。
“怎麼了？”
“塞滿了。”糧官把賬本翻到最後一頁，往她這邊遞了遞。
“最後這批裝進去，倉門關不嚴實，我讓人在外頭墊了兩塊石頭頂著。”
贏瓊接過賬本往那行數字上看了一眼，把賬本還給他。
“備三個月的量。”
“夠的，不止夠，要是出發前還往裡填，隻怕得在外頭再搭倉。”
天色還沒亮透，校場那邊已經有動靜了。
十二門紅衣大炮蒙著黑布，被戰馬一路拉進校場，鐵輪碾過石板路，壓出深深的車轍。
領頭的墨家弟子走在最前，手裡提著牛皮遮蓋繩索，往炮架上檢查了一圈，衝旁邊喊。
“第三門左側炮架的螺栓再擰緊兩圈，昨夜運來時顛過一段土路，不檢查別進校場。”
旁邊弟子應了一聲跑過去。
韓信站在校場邊上，手裡拿著那卷太行山地形圖，往那十二門炮的陣列上掃了一圈，開口。
“最前兩門位置往左移二十步，跟步卒衝擊線錯開，不能有遮擋。”
領頭弟子抬頭往他這邊看了一眼，沒有吭聲，衝後頭打了個手勢，兩門炮的戰馬韁繩被重新牽住，車輪往左轉。
贏瓊從校場門口進來，拍了拍最近那門炮的炮架。
“能打多遠？”
“試射最遠打到一千二百步，城牆厚度兩丈以內，兩炮。”
贏瓊點了點頭，往炮口方向看了一眼，炮口朝向正東。
“兩炮夠了。”
日頭升起來的時候，點將台的令旗已經掛上去了。
嬴政從寢殿裡出來，身上換了玄黑鎧甲，甲片從肩頭往下覆，一路壓到膝蓋，腰間的天子劍還在鞘裡。
他走上點將台最高處，往台下看下去。
底下是軍陣。
前排新鋼長戈，第二排弩機，第三排騎兵，後方是炮兵陣地，最外側是李牧那支壓陣的重步。
整片校場被人填滿，鐵甲反光，從台下到遠處的營帳，站的全是人。
扶蘇立在點將台右側，鎧甲比半個月前那套更厚實，腰間沒有帶筆，帶的是張良幫他選的那把長劍。
他往下掃了一眼，靠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父皇，大軍糧草、裝備昨夜全部到位，韓將軍那邊請示，出發時間聽您定。”
嬴政沒有回頭，往台下看了片刻。
“讓他把時間定了自己報上來，這種事不用來問寡人。”
扶蘇把話收回去，沒再開口。
點將台左側，韓信、李牧、王翦三個人並排站著。
王翦兩手抱在胸前，低頭往校場裡那十二門炮的位置掃了一圈，嘴裡嘟噥了一句。
“這東西我上回在校場看試射，打出去的那一聲，老夫的馬受了驚，到現在還認生。”
李牧沒有接這句話，把視線從炮陣上收回來。
王翦往韓信那邊瞥了一眼。
“韓將軍，進了邯鄲城你打算怎麼打？”
“等到了再說。”
“你們年輕人就是這個毛病，”王翦把手放下來，往台下的騎兵那邊看了一眼。
“打仗不能隻靠圖，圖上的東西和地上的東西，差著呢。”
韓信轉過頭，往王翦臉上看了一眼。
“王將軍上次拿下韓國，用了多少天？”
“那不一樣，韓國……”
“邯鄲城，我給十五天。”
王翦把嘴合上了，往李牧那邊看了一眼，李牧低著頭，沒有要幫腔的意思。
嬴政沒有回頭，就那麼站在台上，等台下的軍陣全部肅靜。
從前排到最後的炮兵，沒有人出聲，萬人同時屏住氣，風從旗杆那邊掠過去，旌旗拍著旗杆，聲音反而顯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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