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那邊的事壓下去，次日一早，贏瓊還沒用朝食。
治粟內史陳固就守在了書房門口，手裡抱著七卷賬冊，臉上發苦。
贏瓊進門，往那堆賬冊上掃了一眼，直接開口。
“糧草缺多少？”
陳固把最上頭那卷展開，往前遞了半步。
“按邊境三條防線的消耗速度，兩個月後庫存見底。
北邊王翦將軍的駐軍再算進去，就算把鹹陽糧倉刮乾淨，還差三十萬石都不止。”
“賬上的數字不用給我看。”贏瓊沒有接那卷竹簡，“跟我出城走一趟。”
“去哪兒？”
“挖地。”
陳固把嘴合上了。
一個時辰後，他帶著五個從關中調來的老農官，每人手裡拎著一把鐵鍬，跟著贏瓊出了鹹陽城，往城郊兩裡外走去。
地頭立著一塊木牌，上頭兩個字——紅薯。
五十畝鬆土，滿地爬著綠色藤蔓，葉子長得旺，從頭到尾看不出任何跟軍糧有關的地方。
年紀最大的那個農官走進田埂，彎腰把藤蔓翻起來看了看，抬頭。
“王姬殿下，這東西臣沒見過，葉子倒是長得水靈，但充軍糧？大軍二十萬人，靠這些葉子……”
旁邊兩個跟著點頭，其中一個把葉片扯下來搓了搓，扔掉。
“畝產估計也高不到哪去，這根莖細得很，能有個兩三石就撐死了，不夠湊數的。”
幾個人低聲議論，聲音沒有壓著，全在搖頭。
贏瓊從肩上取下鐵鍬，往那個說話最多的老農官腳邊扔過去，鐵鍬插進土裡，把他嚇得往後跳了半步。
“廢話那麼多，挖下去看一眼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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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農官把鐵鍬拔出來，往藤蔓底下的鬆土鏟了一下，使了把力。
一鍬土翻上來，還沒落穩，四塊暗紅色的東西跟著滾出來，砸在田埂邊上。
最小的有拳頭大，最大的比兩隻拳頭合在一起還圓，皮色暗紅，粘著新鮮泥土。
田埂上安靜了一秒。
那農官彎腰把最大那塊抓起來，在手裡翻了翻。
話還沒出口，旁邊一個人已經把鐵鍬扔了，蹲下去用手刨。
越刨越多，一串接一串，六塊連在一起被抱出來堆在田埂上，再刨旁邊，還有。
陳固走進田裡，彎腰撿了一塊在手裡掂了掂，抬頭。
“王姬殿下，這東西畝產能到多少？”
“最低二十石，土質好的地三十石往上。”
陳固手裡那疊賬冊往下滑出半卷，沒去接，低頭往腳邊那堆暗紅色的塊狀物看了一圈，嗓子眼裡動了一下。
“二十石，是真的？”
“不信過秤，自己算。”
隨行的書吏已經架好了秤杆，第一鍬的那堆裝筐上秤，秤杆穩住，數字報出來，四十七斤。
書吏停了一下，往前湊，重新確認了一遍刻度，把筆落到竹簡上。
第二筐，四十三斤。第三筐，還是四十斤往上。
五十畝地，按這個出產往下算，書吏把總數寫出來，把筆停在半空，往那行數字上看了兩遍，輕聲把它念出來。
陳固接住那個數字，在心裡和賬冊上的缺口數對了一遍，手把竹簡握緊了一分。
夠，不止夠，有富餘。
那幾個農官這時候全沒在說話了，全蹲在地裡刨，沒人喊，自己爭著往外搬。
田埂上的紅薯越堆越高，泥土腥氣混著植物的氣味往外散。
贏瓊往後打了個手勢，隨行廚子架起兩口大鐵鍋，柴火點上，鍋裡倒了水。
洗乾淨的紅薯一塊塊往裡丟，蓋上鍋蓋，白煙從鍋沿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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