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剛剛接管廣袤無比的趙地版圖。
為了迅速穩定各個州郡的秩序，大量秦軍主力被拆分成無數個小股部隊。
他們被派往趙國邊境的幾十座重要城池進行換防接收。
十萬大軍撒在這麼大的地盤上，宛如水滴入海。
這就導致邯鄲城內臨時留守的防禦兵力顯得異常薄弱。
夜色如同濃墨般籠罩在邯鄲城破舊的街巷上。
寒風卷起地上散落的枯黃樹葉，帶起一陣蕭瑟的沙沙聲。
城北廢棄祠堂的地窖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蟄伏數日的趙國公子嘉披著一件帶血的破爛披風。
他站在一張缺了腿的香案前，雙手死死摳著案幾邊緣。
底下站著三百多名頭紮白巾的精銳死士。
更有數十個被秦軍新政剝奪了全部土地與奴隸的趙國舊貴族。
“大趙百年宗廟，竟毀於一旦！”
公子嘉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將猩紅的血液滴在麵前的酒碗裡。
“秦國人廢除了我們的封地，解放了我們的奴隸！”
“甚至讓那些低賤的泥腿子和我們平起平坐去種那種叫紅薯的玩意！”
“這口惡氣，我等趙國血脈絕不能咽下！”
他端起那碗血酒高高舉起。
“今夜秦軍主力分散在外，扶蘇那豎子正駐紮在防衛空虛的郡守府。”
“隻要我們殺入府內斬下他的頭顱！”
“城外那些不甘亡國的趙軍舊部便會立刻響應，複我大趙河山！”
公子嘉將血酒一飲而儘，狠狠把陶碗砸碎在地磚上。
“殺秦狗！複大趙！”
底下的死士與舊貴族壓低嗓子齊聲發狠。
這股被逼到絕境的反撲怒火，在子夜時分徹底化作燎原的火光。
叛軍兵分三路。
他們高舉著塗滿鬆脂的火把，從暗巷裡蜂擁而出。
“複我大趙”的嘶喊聲瞬間劃破了邯鄲城平靜的夜空。
他們沿途在那些剛剛發過秦國糧食的平民門前放火，試圖用混亂來拖延秦軍巡邏隊的集結腳步。
火舌順著木頭柱子舔舐著屋簷。
城內百姓驚恐地抱著剛剛領到的紅薯縮在牆角死死頂住房門。
幾百名手持利刃的精銳死士宛如不要命的瘋狗。
他們一路踏著鮮血衝破了外圍薄弱的兩道街壘防線，硬生生殺到了臨時作為大本營的郡守府門前。
留守在府外的李信此刻手邊隻有不到五百人的親衛隊。
“結圓陣！盾牌在前！把這群亂臣賊子給我擋在台階下！”
李信揮舞著戰刀將一個衝上來的死士砍翻在地，溫熱的鮮血濺在他的麵甲上。
但叛軍仗著人多勢眾且完全不顧死活，竟然踏著同伴的屍體一波波往上疊。
府邸大門被撞得搖搖欲墜，形勢一度岌岌可危。
此時的郡守府內堂。
外頭震天的喊殺聲隔著厚重的門板清晰地傳進屋裡。
扶蘇正背對房門站在一座青銅錯金的銅鏡前。
他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文弱書生遇襲時的慌亂與無措，修長的手指解下身上那件用來安撫百姓的素色寬袍。
扶蘇回想起臨行前鹹陽宮內父皇那飽含深意的訓誡，耳邊仿佛又回響起女兒贏瓊那句粗糙卻直擊要害的“筆斷了還有刀”。
近侍捧著一套漆黑的玄鐵重甲走到跟前，手抖得拿不穩甲片。
“長公子……外頭叛軍勢大，李將軍快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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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公子移步後門密道暫避鋒芒吧！”
扶蘇沒有理會近侍的勸阻，他自己伸手拿過那件沉甸甸的胸甲，動作沉穩地套在身上。
金屬卡扣在安靜的屋子裡發出清脆的咬合聲。
“孤是大秦的儲君，天下哪有儲君被亂黨逼得走後門逃生的道理。”
他將腰帶勒緊，把那把長劍懸掛在最順手的位置。
扶蘇大步流星地穿過長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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