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少府西側那處終日冒著熱氣的造紙工坊內。
那塊平整寬大的濾網上，覆著一層淺黃色的輕薄物事。
老坊主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顫抖著揭開邊緣。
他將那張剛剛烘乾定型的宣紙，小心翼翼捧在掌心。
贏瓊抓著一根飽蘸濃墨的狼毫毛筆，湊到近前。
她在紙張正中央，畫了一個極其誇張的歪嘴笑臉。
墨汁順著粗糙紙麵迅速滲入其中，卻未曾暈染模糊。
“這東西比咱們預計的還要輕薄平整得多。”贏瓊扔掉毛筆，甩了甩手腕。
她轉頭，看著站在旁邊滿眼不可思議的張良。
“張先生且看看本王姬這幅足以傳世的絕美畫作。”
“這紙張吸墨極快，且完全不會透到背麵去。”
張良接過那張畫著滑稽笑臉的，泛黃宣紙。
他兩根修長的手指，在紙張邊緣來回摩擦。
“王姬殿下這等奪天地造化的神奇物件一旦問世，”
“天下間那些整日裡扛著幾十斤竹簡求學的寒門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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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定會把咱們這座造紙工坊的門檻徹底踏平。”
“這東西的造價核算下來，甚至比那些粗糙麻布還要低廉幾分。”
老坊主激動得，直接跪伏在滿是水漬的青磚地麵上。
“老朽這輩子能夠親手做出這等改變天下文脈的仙家之物，”
“就算是今夜便讓老朽去見列祖列宗，也完全值得了。”
半個時辰後的大秦章台宮偏殿內。
扶蘇坐在那張，堆滿沉重竹簡的寬大紫檀木案幾後麵。
他正費力地將一卷長達五尺的軍報竹簡，緩緩鋪開。
贏瓊抱著一疊裁剪整齊的宣紙，直接衝進偏殿大門。
她把那些紙張啪嗒一聲，拍在扶蘇的案幾邊緣。
“爹爹還在看那些，笨重得能砸死人的破木頭片子呢。”
“趕緊把這些落後時代的破爛玩意全都扔出宮去。”
扶蘇放下手裡那支，筆尖已經有些分叉的毛筆。
他拿起最上麵那張輕飄飄的紙張，放在眼前端詳。
“這便是你前些日子在西郊折騰出來的，那個造紙工坊產物？”
“這等輕薄如紗的物件，當真能夠用來承載大秦的繁重政務？”
贏瓊把案幾上的硯台，推到扶蘇的手邊。
“爹爹大可以提筆在這上麵寫寫畫畫，試試手感。”
“保管你用過一次之後，便再也不想去碰那些割手的竹片了。”
扶蘇將信將疑地提筆在紙張上，寫下一個大大的秦字。
墨跡清晰順滑，且完全沒有在竹片上那種艱澀阻力。
他眼底那股屬於大秦儲君的政客光芒，在此刻被徹底點燃。
“此物不但輕巧便攜，且極度便於歸檔保存。”
“若是將大秦所有州郡的政務文書全部換成此等紙張，”
“咱們沿途驛站的傳信快馬至少能夠提高三倍以上的運送速度。”
“傳孤的口諭，立刻向少府下發十萬張的新式紙張采購文書。”
不過短短三日的功夫。
這些輕便廉價的紙張，便通過皇家商行流入鹹陽市井。
鹹陽城東市那條最為繁華的街道上，擠滿了人。
成百上千的寒門學子，揮舞著手裡的半兩錢搶購紙張。
一個穿著打滿補丁長衫的書生，把一卷宣紙緊緊抱在懷裡。
“這等天賜神物竟然隻需要五枚半兩錢，便能買到一大卷。”
“往後咱們這些窮苦人家，再也不用去撿那些廢舊竹片練習寫字了。”
“大秦王姬，當真是咱們天下所有讀書人的再生父母啊。”
然而這等火爆場麵，卻刺痛了某些隱藏在暗處的毒蛇。
鹹陽城南一處雕花奢華的世族府邸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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