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書上歪歪扭扭地寫滿了字，有些是贏瓊自己寫的，有些是陳平幫她補的。
張良低頭看了一遍，嘴角動了一下。
“殿下的字比出發之前好了一些。”
贏瓊得意地仰起了下巴。
“路上沒事乾就練字，陳平叔叔天天逼我抄他寫的日誌。”
贏瓊拽著扶蘇和張良往章台宮走，一路上嘴巴沒停過。
進了殿門，秦始皇正坐在禦案後麵。
贏瓊跑進去的時候，他正端著茶碗喝了一口。
贏瓊把那壇蒲桃酒從懷裡掏出來，擱到了禦案上。
“爺爺，我答應你的東西帶回來了。”
秦始皇放下茶碗，看了看那壇酒。
贏瓊擰開壇口，一股酸甜的果香彌漫了出來。
秦始皇的鼻翼動了一下。
贏瓊從旁邊拿了一隻碗，倒了半碗酒遞到他麵前。
酒液是深紫紅色的，在碗裡晃了兩晃，掛壁的痕跡清晰可見。
秦始皇端起碗喝了一口，含在嘴裡品了兩息。
他把碗放下來，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不錯。”
贏瓊蹦了起來。
“好喝吧？這是蒲桃釀的酒，西域那邊的人天天喝這個。”
她從懷裡又掏出一大把亂七八糟的東西，堆到了禦案上麵。
蒲桃乾、胡桃仁、安石榴種子、一小撮苜蓿種子，還有一塊龜茲送的紅鹽。
秦始皇看著案麵上那一堆五顏六色的東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這些都是西域的？”
“對，都是各國送的貢品裡挑出來的樣品。”
贏瓊爬上了禦案，晃蕩著小腿坐在上麵。
“爺爺，蒲桃藤苗我帶了兩百株回來，種在關中三年之後，咱們自己就能釀這種酒。”
“胡桃種在北邊的山坡上，五年成樹，果子年年結。”
“安石榴種在宮裡的花園也行，既好看又能吃。”
“苜蓿種在草場上喂馬，一年能割三茬，馬吃了跑得更快。”
她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地數完了，抬起頭來看著秦始皇。
“爺爺，還有一樣東西。”
秦始皇看著她。
贏瓊從禦案上跳下來，跑到殿門口衝外麵喊了一嗓子。
“牽過來。”
殿外傳來了馬蹄踏石板的聲響，清脆而急促。
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被牽到了殿門口。
馬身通體如火，鬃毛在陽光底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它的四條腿修長有力，蹄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比尋常的馬輕了一倍。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頸子和胸口，隱約有幾道深紅色的汗漬，在陽光底下看過去，像是滲出來的血。
秦始皇從禦案後麵站了起來。
他走到殿門口，目光落在了那匹馬身上。
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鼻孔裡噴出一團白氣，前蹄在石板上刨了兩下。
贏瓊跑到馬旁邊，踮著腳去摸馬的脖子，手不夠長，隻摸到了馬腿。
“爺爺，汗血馬，日行千裡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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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月氏王的坐騎換的。”
秦始皇走下了台階，伸手按在了馬的鬃毛上。
馬在他掌下安靜了下來，耳朵微微轉動了一下。
秦始皇的手指在鬃毛間穿過，掌心沾上了一層微紅的汗漬。
他看了看手心，又抬頭看了看馬。
贏瓊抱著馬腿仰著腦袋。
“爺爺喜歡嗎？”
秦始皇把手收了回來，轉身走回了殿裡。
走了兩步，他的聲音從前麵飄了回來。
“不錯。”
贏瓊衝馬拍了拍腿。
“你主人誇你了，知道吧。”
馬低下頭蹭了蹭她的腦袋頂。
贏瓊被蹭了一頭的馬毛，笑嘻嘻地跑進了殿裡。
張良站在殿門口的台階上，扇子在手裡慢慢轉著。
他的目光落在贏瓊跑進殿裡的背影上，停了好幾息。
陳平從宮道的另一頭走了過來，手裡抱著那三卷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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