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來得比張良預想的還快。
十二天之後的深夜，一名渾身沾滿沙塵的斥候被禁軍帶進了章台宮。
贏瓊是被蒙毅派來的小吏從被窩裡拽起來的。
她裹著一件厚襖子跌跌撞撞地跑進了大殿，兩隻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秦始皇已經坐在了禦案後麵。
扶蘇站在側麵，張良和韓信分列兩旁。
那名斥候跪在殿中央，膝蓋上的泥巴在地磚上蹭出了一道灰印。
他的嗓子啞得厲害，說話之前先灌了半碗水。
“陛下，冒頓動手了。”
贏瓊的困意一下子全散了。
秦始皇的手指在案麵上擱著，沒有動。
“說。”
斥候把水碗放到了地上，嘴唇嚅動了兩下才開口。
“三天前，頭曼帶冒頓和幾個部族首領到漠北的陰山下打獵。”
“獵到正午的時候，頭曼追一頭野牛追到了一片窪地裡，身邊隻帶了二十來個親衛。”
斥候的聲音抖了一下。
“冒頓騎馬繞到了窪地的高坡上，張弓搭箭。”
“鳴鏑出弦，直直地射向了頭曼。”
贏瓊的兩隻手攥住了襖子的前襟。
“他身後的騎兵聽到鳴鏑的嘯聲，齊刷刷地開弓放箭。”
斥候咽了口唾沫。
“頭曼和他那二十個親衛，沒有一個人活下來。”
殿裡的空氣沉了下去。
贏瓊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殿裡回蕩，一下一下的。
秦始皇的手指在案麵上輕輕移了一寸。
“然後呢？”
斥候抹了一把臉上的沙塵。
“冒頓把頭曼的頭顱割下來，掛在自己的馬鞍上，騎回了王庭。”
“到了王庭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殺了頭曼的閼氏和那個小兒子。”
贏瓊的牙齒咬住了下嘴唇。
斥候的聲音越來越急。
“第二件事，是把頭曼身邊幾個一直跟冒頓不對付的老臣全砍了，換上了自己的人。”
“第三件事，是召集各部族首領到王庭會盟，當著所有人的麵自立為單於。”
他的手指在地上劃了一道。
“不服的，當場射殺。”
“猶豫的，給三天時間考慮。”
“三天之後，匈奴大大小小四十幾個部族全跪下來認了他。”
贏瓊的兩顆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斥候。
扶蘇站在禦案側麵，兩手交疊在腹前，手指的關節收得很緊。
秦始皇開口了。
“兵力。”
斥候的頭垂得更低了。
“冒頓自立之後的第二天就開始點兵，頭曼舊部七萬騎全部收編，各部族的騎手攏到一起清點造冊。”
他的聲音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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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離開的時候，已經點到了二十二萬騎。”
“但東胡那邊還沒動。”
韓信在旁邊接了一句。
“東胡會動的。”
所有人看向他。
韓信的兩手交疊在胸前，目光釘在殿牆上的輿圖。
“冒頓弑父自立，第一件事是穩內部，第二件事一定是擴張。”
“擴張的方向，要麼東胡，要麼月氏，要麼兩個一起。”
贏瓊從襖子裡伸出一隻手，指著輿圖上東胡的位置。
“東胡比月氏近。”
韓信點了下頭。
“東胡跟匈奴接壤的地方沒有山脈阻隔，騎兵三天就能打穿。”
“月氏那邊有山和河擋著，而且月氏剛跟咱們做了買賣，手裡有大秦的鐵器，不那麼好啃。”
“冒頓如果夠聰明，會先吃東胡。”
張良的扇子在袖中轉了半圈。
“東胡的控弦之士約有七八萬。”
“冒頓吃了東胡之後，加上他現有的二十多萬騎，總兵力可以到三十萬。”
贏瓊的兩條小腿在襖子底下晃了兩晃。
“三十萬。”
她的聲音很輕。
秦始皇看著斥候。
“冒頓有沒有往南看？”
斥候的頭低到了地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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