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瓊手裡還攥著兩顆蒲桃乾，嘴巴正張著準備往秦始皇嘴裡塞第三顆。
蒙毅走到禦案前麵，把竹簡擱到了案麵上。
“陛下，隴西郡守八百裡加急。”
秦始皇放下茶碗，手指將竹簡展開了。
贏瓊踮著腳湊到他胳膊旁邊想看上麵的字，但竹簡被秦始皇的袖子遮了大半。
秦始皇看了兩行，手指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蒙毅。
“匈奴內亂？”
蒙毅彎腰回話。
“隴西邊關的斥候送回來的消息，匈奴單於頭曼的長子冒頓，近月來在部族中大肆整訓騎兵，行事極為古怪。”
贏瓊的嘴巴還沒合上，耳朵先豎了起來。
蒙毅的聲音壓低了半分。
“冒頓造了一種特製的響箭，箭離弦之後破空時會發出尖銳的嘯聲，他將此箭命名為鳴鏑。”
“他命令麾下所有騎手，凡聽到鳴鏑嘯聲，必須朝鳴鏑所射之處齊射。”
“不射者，當場斬首。”
贏瓊的手停了，兩顆蒲桃乾從指縫裡滾到了案麵上，咕嚕嚕轉了兩圈，停在了竹簡旁邊。
秦始皇的目光沒有從竹簡上移開。
“他用這個鳴鏑射什麼？”
蒙毅的嘴唇抿了一下。
“第一次，射了他自己的坐騎。”
贏瓊的身子往前探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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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自己的馬？”
蒙毅點了一下頭。
“當時有十餘名部下猶豫著沒有放箭，冒頓騎在另一匹馬上看了一圈，拔刀將這些人全部砍了腦袋，一個沒留。”
贏瓊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蒙毅繼續說。
“第二次，射了他最寵愛的閼氏。”
殿裡安靜了兩息。
贏瓊的兩隻手慢慢攥緊了裙擺，指節收得很緊。
秦始皇把竹簡合上了，放到案麵上，手指在竹簡上麵壓了一會兒。
“這一次，有沒有人猶豫？”
蒙毅的聲音放得很平。
“斥候說，鳴鏑一響，萬箭齊發，沒有人遲疑過一息。”
秦始皇的手指在竹簡上敲了一下。
“那第三次呢？”
蒙毅搖了搖頭。
“還沒有第三次，但斥候說冒頓最近頻繁出入頭曼的大帳，帶的親衛比從前多了三倍。”
贏瓊從禦案上溜了下來，跑到殿門口探頭往外麵看了一眼。
確認宮道上沒有閒人，她才轉身跑了回來。
她站到蒙毅旁邊，仰著腦袋。
“蒙毅叔叔，冒頓的爹頭曼知不知道他乾的這些事？”
蒙毅看了秦始皇一眼，得到一個細微的頷首之後才接著說。
“頭曼知道。”
“知道還管不了？”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
蒙毅翻開竹簡的後半段。
“頭曼跟冒頓之間的仇早就結下了。”
“頭曼的閼氏給他生了一個小兒子，頭曼偏愛幼子，早些年把冒頓送到月氏去當質子。”
“冒頓在月氏待了兩年，吃了不少苦。”
贏瓊的兩條小眉毛擰到了一塊。
蒙毅的手指在竹簡上劃了一道。
“後來頭曼對月氏動兵的時候，根本沒通知冒頓撤離，想借月氏人的手把他殺了。”
“冒頓偷了月氏人的一匹快馬，連夜跑了回來。”
贏瓊搓了搓手臂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
“他爹要他的命，他還能活著跑回來。”
蒙毅的聲音裡沒有情緒。
“不光跑回來了，還帶回了一批跟他一起在月氏受苦的部下，個個對他死心塌地。”
“頭曼看他沒死，不好意思再動手，就給了他一萬騎讓他管著，算是安撫。”
贏瓊蹲到了禦案旁邊，兩手撐著下巴，兩顆眼珠子轉得飛快。
“他在磨刀。”
蒙毅和秦始皇同時看向了她。
贏瓊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咬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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