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瓊攥著他的袖子，兩顆眼珠子在他臉上來回掃了好幾遍。
“爹，你說的掛帥，是你自己帶兵去打匈奴？”
扶蘇沒有低頭看她，目光還對著秦始皇。
“是。”
贏瓊的嘴巴張了張，合上了，又張了張。
她鬆開了扶蘇的袖子，退後兩步，仰著脖子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目光從他腰間那柄長劍上掃過，又從他繃得筆直的脊背上掃過，最後停在了他下頜那條比從前硬了許多的線條上。
“爹，你以前連殺雞都不敢看。”
扶蘇低頭看了她一眼。
“以前是以前。”
韓信站在旁邊，目光從扶蘇身上移到秦始皇臉上，沒有插話。
項羽兩條胳膊抱在胸前，嘴巴嘟了嘟，也沒出聲。
秦始皇把茶碗擱到了案麵上，碗底磕出了一聲悶響。
“扶蘇，你憑什麼掛帥？”
扶蘇彎著腰沒起來，聲音穩得像一塊擱了很久的石板。
“兒臣領兵，韓信為主將，項羽為先鋒，蒙恬坐鎮長城後方接應。”
他直起身子，手指按在了腰間劍柄上。
“前線打仗的事交給韓信和項羽，兒臣坐中軍統籌全局。”
秦始皇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你統籌什麼？”
扶蘇的聲音不高，每個字像是用指甲從石壁上刻下來的。
“糧草調度，兵員輪替，各郡征發民夫修路運糧的節奏，北伐之後新占土地的治理方案。”
他抬起頭看著秦始皇。
“韓信會打仗，但打完仗之後怎麼辦，他不管。”
韓信的嘴角往旁邊歪了一下，沒反駁。
扶蘇繼續說。
“項羽能衝鋒，但衝完了之後留下一片廢墟，誰來善後？”
項羽的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被贏瓊踩了一腳。
扶蘇的聲音越來越穩。
“北伐不是打一仗就完了的事，打下來的地方要設郡，要駐軍，要修路，要遷民屯田。”
他的手從劍柄上鬆開，兩手交疊在了腹前。
“這些事，韓信不願意乾，項羽乾不了。”
他的目光正對著秦始皇。
“隻有兒臣能乾。”
殿裡安靜了好幾息，安靜得能聽到殿外宮道上巡夜禁軍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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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靠在了椅背上，目光在扶蘇臉上停了很久。
贏瓊蹲在扶蘇腳邊，兩顆眼珠子從她爹的臉上轉到她爺爺的臉上，來來回回轉了好幾輪。
張良的扇子在袖中轉了一圈，收住了。
他走到禦案側麵，彎腰行了半禮。
“陛下，臣以為長公子所言有理。”
秦始皇的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張良直起身子，聲音放得很平。
“北伐匈奴，表麵上打的是仗，實際上打的是後勤。”
他的手指在袖口裡屈了一下。
“匈奴人在草原上跑，三十萬騎兵分散到各處去，咱們的大軍追上去，追一千裡就得吃一千裡的糧草。”
他回頭看了韓信一眼。
“韓將軍的輕騎遊擊之策是上策，但輕騎出去之後，糧草從哪裡來？”
韓信接過話。
“就地取食，燒他的草場奪他的牛羊，以戰養戰。”
張良搖了搖頭。
“以戰養戰隻能撐一時，打不了持久。”
他走到輿圖前麵，手指點在長城以北的大片空白上。
“匈奴的地盤太大了，從長城到漠北王庭有三千裡。”
他的手指往北劃了一條長線。
“三千裡的縱深，輕騎打到一千裡的時候就會斷糧，斷糧之後要麼退回來，要麼賭命往前衝。”
他轉過身看著扶蘇。
“長公子說的糧草調度和修路運糧，才是北伐成敗的關鍵。”
扶蘇沒有看張良，目光還在秦始皇臉上。
秦始皇把茶碗端起來，碗沿擱在唇邊，含了一口茶水，慢慢咽了下去。
“韓信。”
韓信上前半步。
“臣在。”
“扶蘇掛帥，你領兵，你服不服？”
韓信的手指在劍柄上擱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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