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越抓回來的九個活口分成了兩批審。
張良審老牧民和三個年紀大的。
陳平審剩下那五個年輕的。
贏瓊本來想旁聽，被扶蘇攔在了帳外。
她隻好蹲在帳簾旁邊豎著耳朵偷聽。
聽了一炷香，陳平先出來了。
他手裡捏著一片帛書，臉上的倦色比昨天更深了一層。
贏瓊從地上蹦起來。
“問出什麼了？”
陳平在她旁邊蹲了下來，把帛書擱到膝蓋上。
“殿下，那五個年輕人裡有一個是冒頓的萬騎長手下的百騎長，被編到漠南放牧是半個月前的事。”
贏瓊湊了過去。
“百騎長？那不是正經軍官麼，怎麼跑來放羊？”
陳平的手指在帛書上點了一下。
“他說冒頓下的令，漠南正麵的牧群隻留老弱看守，精壯的騎手全抽走了。”
贏瓊攥著襖子的前襟。
“抽到哪去了？”
陳平的聲音壓得極低。
“他不知道具體位置，但他聽他的萬騎長說過一句話。”
贏瓊語氣有些急。
“什麼話？”
“單於說，讓秦人往北走。走到斷水的地方，馬就跑不動了。”
贏瓊的兩條小腿蹬了一下地麵，轉身就往中軍大帳跑。
帳簾掀開的時候，扶蘇和韓信已經站在輿圖前麵了。
張良比陳平晚出來半刻，手裡的帛書寫得比陳平的還密。
他走進帳裡把帛書攤在輿圖上麵，筆尖點在了大軍當前位置往北三百裡的一片區域。
“長公子，那個老牧民記性很好。”
張良的聲音不緊不慢。
“他說從咱們現在的位置再往北走三百裡，會經過一片乾河穀。河穀兩岸是低矮的丘陵，丘陵後麵是一大片鹽堿灘。”
韓信走到他旁邊看那片區域。
“鹽堿灘。馬喝了那裡的水會鬨肚子。”
張良點了下頭。
“不光馬，人喝了也不行。那片鹽堿灘方圓百裡沒有淡水，大軍走到那裡就斷了水源。”
扶蘇的手指從輿圖上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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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頓要我們走到那裡。”
張良把筆擱下了。
“正麵留空，牧群撤走，看上去一馬平川毫無阻礙。咱們的大軍一路往北追，追到乾河穀的時候人困馬乏，又沒水喝。”
韓信接了下去。
“然後他從丘陵後麵衝出來，東西兩翼包抄，把咱們壓在鹽堿灘裡。”
贏瓊蹲在輿圖旁邊，指甲在帛麵上劃了一道。
“那咱們不往北走了不行嗎？”
韓信低頭看她。
“不往北走，冒頓就縮在漠北不出來。咱們的糧草撐不了那麼久，耗到最後隻能退回長城。”
贏瓊的嘴巴嘟了起來。
“那不是白來了？”
扶蘇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草原上的天光已經發白了。
遠處的地平線上什麼都沒有，乾淨得不像是藏了三十萬騎兵的地方。
他放下簾子轉過身來。
“往北走。”
贏瓊瞪大了眼睛。
“爹，你剛才不是說那是陷阱嗎？”
扶蘇走回輿圖前麵，手指按在了乾河穀以南兩百裡的位置上。
“陷阱看出來了就不算陷阱。”
韓信的目光跟著他的手指移了過去。
“長公子的意思是，走，但不走到他劃好的位置？”
扶蘇的手指在那個點上停了一息。
“走到這裡停下來。這個位置離乾河穀還有兩百裡，附近應該還有水源。大軍在這裡紮下營盤，逼冒頓主動出來打。”
張良的手指在袖口裡屈了一下。
“冒頓如果不出來呢？”
扶蘇看著他。
“張良先生，冒頓弑父自立還不到兩個月。他剛整合了各部族，需要一場大勝來立威。”
“如果大秦的十五萬大軍開到了他家門口他都不敢打，那些被他用鳴鏑壓服的部族首領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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