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的馬慢步踏進了戰場的邊沿。
贏瓊坐在馬鞍前麵，兩條小短腿從鞍側垂著，靴尖離地還差一大截。
她的目光從左往右掃了一遍，地上到處是翻倒的匈奴旗幟和散落的彎刀。
一匹棕色的馬倒在草叢邊上，肚皮起伏了兩下就不動了。
“爹，這兒味道好重。”
扶蘇沒有接話，他勒住馬，把贏瓊從鞍上提了下來，放到地上。
韓信從前方的步陣後麵騎馬過來，鎧甲上沾了一層草灰，手還搭在劍柄上。
“長公子，前線的戰果清點出來了。”
扶蘇抬了抬下巴。
“說。”
韓信從懷裡抽出一卷竹簡，翻到第一頁。
“正麵匈奴騎兵七千餘騎，被中路步卒和連弩車擊潰。斃敵三千四百，俘虜一千二百，其餘潰散。”
贏瓊蹲到他腳邊，仰著腦袋聽。
韓信又翻了一頁。
“側翼兩部各三千騎，被項羽的鐵騎從側後方撞穿。東路三千騎全殲，西路跑了大半。”
他把竹簡合上。
“加上彭越在後方燒掉的輜重營，匈奴總計損失騎兵約八千，帳篷輜重燒了七成。”
贏瓊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那冒頓帶了兩萬來圍咱們，現在手裡剩多少？”
韓信的嘴角往旁邊偏了偏。
“不到一萬二。其中還有一大半馬匹掉了膘，連跑都跑不快了。”
贏瓊拍了一下手。
“那他還打得起來嗎？”
“打不了了。”
韓信的手指往北一指。
“冒頓帶著三千親衛往北逃了。項羽追了五十多裡，在乾河穀以南二十裡停了兵。”
話音還沒落穩，北麵的草地上湧過來一陣馬蹄聲，震得腳底下發麻。
一杆長戟從晨霧裡探了出來，後麵跟著黑壓壓的騎兵隊列。
項羽的大嗓門老遠就灌了過來。
“回來了。”
他騎著那匹黑色大馬衝到了中軍的位置，勒韁收馬，馬蹄在草地上刨出兩道長槽。
贏瓊跑到他馬前麵，仰著脖子看他。
項羽的鐵甲上多了好幾道刀痕，肩甲那塊被砍凹了一片，但他臉上笑得咧到了耳根。
“殿下，冒頓跑了。”
贏瓊急得兩條小腿蹬了兩下。
“跑了？沒追上？”
項羽翻身下了馬，長戟往地上一杵。
“追上了，差兩步。”
他蹲下來比劃著。
“末將追到五十裡的時候，冒頓的親衛還剩不到兩千人，全擠在一個山坳裡喘氣。”
“末將帶人衝了進去，冒頓那幫親衛拿命堵了一陣，堵到冒頓換了匹馬往北竄。”
贏瓊瞪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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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匹馬？”
項羽拍了拍大腿。
“他那匹白馬被末將的戟刮了一下後腿，跑不動了。冒頓跳下來搶了一個親衛的馬就跑。”
他的嗓門壓低了兩分。
“末將追他的時候看見了一樣東西。”
贏瓊湊到他跟前。
“什麼東西？”
項羽從腰後麵摸出一團皺巴巴的布，展開來抖了抖。
白色的狼皮旗麵上沾滿了血跡和泥漿，旗麵被撕裂了一個大口子。
“冒頓跑的時候把旗扔了。”
項羽把狼皮旗往地上一丟。
“他連旗都不要了。”
贏瓊蹲在狼皮旗旁邊看了兩眼，伸手戳了戳那麵旗。
“匈奴的單於旗都不要了，他手下那些人還跟不跟他？”
韓信走了過來，低頭看著那麵旗。
“跟不了多久了。”
他的手指在旗麵上那道裂口上點了一下。
“草原上的部族信旗，旗在人在，旗亡人散。冒頓把旗扔了的消息傳出去，那些還沒跟他彙合的部族首領會重新掂量自己的位置。”
張良從中軍的馬車裡走了出來，折扇在掌心裡擱著，並沒轉動。
他走到狼皮旗旁邊蹲下來看了一眼，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
“韓將軍說得在理，但在下更關心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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