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瓊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車簾被風吹開了一條縫。
日光從縫裡鑽進來落在她臉上，晃得她眯了眯眼。
她伸手往旁邊摸了一把。
羊毛毯子上空空的。
贏瓊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霜降？”
車廂裡沒有回應。
她掀開簾子往外一探頭，看見霜降蹲在車轅上。
兩隻小爪子搭著車沿，灰藍色的眼珠子正盯著營地裡來來往往的兵卒看。
贏瓊鬆了口氣，爬到車轅上把它撈回了懷裡。
“你自己爬出來的？本事不小。”
霜降在她懷裡扭了兩下，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她的手背。
。。。
陳平從帳前走了過來，手裡攥著一卷竹簡。
“殿下醒了，長公子讓您過去。”
贏瓊抱著霜降跳下車，跑到中軍大帳前麵。
帳簾掀著半邊。
扶蘇站在輿圖前麵，韓信在左側，張良在右側。
三個人圍著一張新鋪開的帛圖在看。
贏瓊抱著霜降鑽了進去，蹲到輿圖旁邊。
“爹，昨天說點數，點完了沒有？”
扶蘇沒有回頭，手指擱在帛圖上一個圈出來的位置。
“點完了。”
贏瓊催促著往下問。
“多少人？”
韓信替他答了。
“從出長城到現在，沿途收降的大小部族一共四十七個，總人口一萬四千餘人。”
他翻了一下手裡的竹簡。
“另外還有昨晚冒頓殘部潰散之後主動來降的匈奴騎兵，六千三百人，馬匹四千匹。”
贏瓊掰著手指頭。
“一萬四加六千三，兩萬多人了。”
韓信把竹簡合上。
“不止。”
他的手指從帛圖的東麵劃到了南麵。
“今天天亮之前，左賢王派了一個使者過來。”
贏瓊的兩顆眼珠子瞪了起來。
“左賢王？陳平叔叔的假信管用了？”
韓信的嘴角偏了偏。
“管不管用不好說，但左賢王的使者帶了一句話。”
贏瓊湊上去。
“什麼話？”
張良接了過來，折扇在掌心擱著沒轉。
“左賢王說，他與冒頓不和久矣。”
“今大秦天兵至此，他願率部歸降，但有三個條件。”
贏瓊歪著腦袋。
“什麼條件？”
張良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的七萬騎兵不解散，歸入大秦建製但由他繼續統領。”
贏瓊嘬了嘬牙花子。
“兵權不交，這不是換了個旗號接著當土皇帝？”
張良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的牧場不動，牛羊馬匹歸他自己所有。”
贏瓊的嘴巴嘟了一下。
張良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他要大秦把冒頓交給他，由他親手處置。”
贏瓊看著扶蘇。
“爹，答不答？”
扶蘇的手指從帛圖上收了回來，轉過身看著她。
“你覺得呢？”
贏瓊摟著懷裡的霜降想了好一陣。
霜降在她懷裡打了一個哈欠。
“第一條不能答，七萬人聽他的不聽咱們的，早晚出事。”
扶蘇沒有表態。
贏瓊又想了想。
“第二條可以答一半，牧場可以暫時不動，但牛羊得按大秦的規矩交稅。”
扶蘇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息。
“第三條呢？”
贏瓊嘬了嘬牙花子。
“冒頓都跑了，這條先留著不答，拖他一拖。”
韓信在旁邊嘴角偏了偏。
“殿下的意思跟臣想的差不多。”
張良把折扇從掌心裡抽出來，慢慢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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