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把那塊羊毛擱到案麵上的時候，帳簾被風掀了起來。
劉邦從外麵鑽了進來，靴底帶著一圈泥。
贏瓊已經在帳門口等著他了，手裡攥著一卷寫得密密麻麻的竹簡。
“劉叔叔，咱們手裡有多少鹽？”
劉邦被問得一愣，掰著手指頭想了想。
“出長城的時候帶了三千斤粗鹽，路上吃了四百多斤，搶匈奴輜重又補了兩百斤，眼下還剩兩千八百斤出頭。”
贏瓊把竹簡往他麵前一推。
“你看看這個。”
劉邦接過竹簡翻了兩頁，嘴裡的乾餅碎掉了一角。
“殿下要拿鹽換羊毛？”
贏瓊蹲到他麵前，兩手撐著膝蓋。
“草原上最缺的東西是什麼？”
劉邦不假思索地回答。
“鹽、鐵器、糧食、布帛。”
贏瓊在他麵前砰砰拍了兩下地麵。
“對了，這四樣東西匈奴人自己產不了，全靠跟中原互市，或者靠搶。”
她站起來走到帛圖前麵，手指從長城的位置劃到了狼居胥山。
“以前他們為什麼搶？因為互市的量不夠，價也貴，一隻羊才換半斤鹽。”
劉邦嘴裡的餅渣全咽了。
“殿下的意思是把價給降了？”
贏瓊搖了搖頭。
“不是降價，是換個法子。”
她從懷裡掏出那塊揉皺的羊毛，在劉邦麵前晃了晃。
“以前是一隻整羊換半斤鹽，羊殺了就沒了。”
她把羊毛往劉邦手裡一塞。
“現在改成拿羊毛換，一斤羊毛換一斤鹽。”
劉邦攥著那團羊毛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一隻羊一年能剪兩三斤毛。”
贏瓊衝他豎了一根大拇指。
“劉叔叔腦子轉得快。”
她兩隻手在空中比劃了起來。
“一隻羊一年剪三斤毛，換三斤鹽，羊還活著。”
“第二年還能再剪三斤，再換三斤。養十年就換了三十斤鹽，比殺了吃肉劃算十倍。”
劉邦的眼珠子滾了一圈。
“那牧民不打仗了，在家剪羊毛就能過日子？”
贏瓊齜了齜牙。
“就是這個意思。”
劉邦把羊毛揣進了懷裡，走到了帛圖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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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這買賣怎麼做有講究。”
他蹲下來，手指在帛圖上點了三個位置。
“收購點設在哪，誰來稱斤兩，誰來運鹽過來，這些不定清楚，牧民不敢來。”
贏瓊對著帛圖看了看，伸手指了指長城以北兩百裡的位置。
“第一個收購點設在這兒，戈壁和草原的交界，南來北往的牧民都得經過這個地方。”
她又指了指狼居胥山以南一百裡的位置。
“第二個設在這裡，往北放牧的大部族集中在這一帶。”
劉邦點了兩下頭。
“兩個點夠了，太多了管不過來。”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
“鹽和鐵器從長城那邊運過來，走直道快，不走直道也能走，末將安排糧隊順路帶過來就行。”
贏瓊搓了搓手。
“鐵器也換？”
扶蘇在帳角開了口。
“鐵器不能隨便換。”
贏瓊轉過頭去看他。
扶蘇走到帛圖前麵，手指在兩個收購點上各按了一下。
“換鐵器可以，但隻換農具和割草的鐵刀，不換兵器。”
贏瓊吐了吐舌頭。
“差點忘了，給他們鐵兵器等於給他們磨刀。”
扶蘇看向韓信。
“每個收購點駐五百兵卒，配連弩車兩架。兵卒既是守衛也是秤手。”
韓信的手擱在劍柄上。
“五百人足夠了，但得挑會說匈奴話的人去。雞同鴨講做不成買賣。”
張良這時候走了過來，折扇在掌心擱著。
“在下有個補充。”
贏瓊仰著腦袋看他。
張良蹲到帛圖旁邊，手指在兩個收購點之間畫了一道弧線。
“收購點不能隻收羊毛，還得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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