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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彪去了縣城。
他沒直接找劉三的婆娘，先去了劉三住的那條街。
街坊們還在議論劉三的事。
王彪在茶館坐了一陣，聽了幾耳朵，沒人敢往深了說。
他找到了劉三的婆娘。
一個女人，二十出頭，眼睛紅腫，坐在屋裡發呆。
屋裡沒多少東西，一床一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幾個包袱。
那是準備搬家帶走的。
“嫂子，我是劉三以前廠裡的朋友，聽說出事了，來看看。”
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低下了頭。
屋裡很暗，隻有一盞煤油燈。
王彪沒急著問，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屋子裡很安靜。窗外有小孩跑過，叫了兩聲，又遠了。
“劉三走之前，跟你說過什麼沒有？”
女人沉默了很久。
“他說……他拿了不該拿的錢。”
“誰給的？”
“他不肯說。
就說拿了錢幫人打聽點事，打聽完就沒事了。
後來廠裡把他辭了，他反而鬆了口氣，說終於不用乾了。”
不用乾了。
但拿了錢的人，哪有那麼容易脫身。
“他出事那天晚上呢？”
“說有人約他在南邊見麵。我問他誰，他不說。我就知道不對勁……”
女人的聲音哽住了。
王彪沒再問。
他站起來，從兜裡掏出十塊錢擱在桌上。
“嫂子，劉三的死不是意外。
你要是想替他討個公道，我可以幫你寫個狀子遞到縣裡去。”
女人抬頭看著他，眼淚流了下來。
“能討得回來嗎？”
“不一定。
但不說出來，就一定討不回來。”
女人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幫我個忙。”王彪說，“明天我讓人給你送點米麵。
你先別搬家，等案子查完了再說。”
女人抬頭看著他，沒說出話來。
王彪當天晚上回來，跟陳青山說了情況。
“她知道劉三拿了錢，但不知道是誰給的。隻知道是幫人打聽事。”
“她願意遞狀子？”
“願意。”
陳青山點了點頭。
“狀子你來寫。”
“寫什麼？”
“寫劉三生前被人拉攏，拿了錢替人打探商業消息。
後來想退出，被人約到南邊，打死後扔入河溝，偽裝溺水。請縣裡徹查。”
王彪想了想：“不點名？”
“不點。一個名字都不提。”
不署名，不指名。
“還有，狀子遞上去之後，你找幾個人在縣城裡傳話。
說劉三死的冤，被人滅口了。傳得越廣越好。”
傳得越廣，縣裡就越壓不住。
壓不住，就得查。一查，供銷社就保不住。
“行。我明天寫狀子，後天遞。”
王彪寫狀子那天晚上，陳青山在堂屋裡坐了很久。
他手裡攥著一張紙，上麵寫著兩行字：
供銷社出了人命，縣裡要查，需要上麵有人撐腰。
這是寫給趙德明的信。
縣裡查供銷社，沒有省裡的人點頭，不一定查得動。
周家在縣裡有關係，供銷社在縣裡也有關係。公安如果打馬虎眼，這事就爛在縣裡了。
得讓省裡的人知道。
他叫來趙四。
“幫我跑趟省城，給趙總送封信。”
趙四接過信，沒多問，騎上車走了。
趙四走後的第二天，王彪把狀子遞了上去。
沒有走正門，是從縣信訪辦的側門遞進去的。
狀子沒署名，用藍墨水寫的，字跡工整。
信訪辦的人接了，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人命的事？”
“嗯。你們看看吧。”
王彪說完就走了，沒留名字。
同一天，縣城開始有人傳話——劉三死的冤，被人滅口了。
有人說他拿了不該拿的錢，有人說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傳的人不多，但縣城就這麼大，三五個人聊，半天就傳開了。
供銷社那邊，氣氛更緊張了。
趙四來報：“供銷社今天又關了半天門。
裡麵有人在打電話，打了好幾個。”
打電話。打給誰？
大概率是打給上麵的人，問怎麼辦，能不能壓住。
壓不住。
狀子已經遞了，消息已經傳了。越壓越出事。
第三天，趙四從省城回來了。
沒帶人，帶了一句話。
“趙總說，何領導的意思是——查。
該查就查，不用怕。
縣裡要是不動，他會讓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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