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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供銷社被封的第三天，陳青山去了趟縣裡。
不是去辦事，是去看看。
供銷社的大門上貼了封條，白紙黑字，蓋著公安局的紅章。
門口的台階上落了一層灰，以前天天有人進出的地方，現在連條狗都不往那拐。
旁邊的雜貨鋪老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陳青山沒停，騎上車往縣商業局走。
他得問問，供銷社沒了，出貨的手續怎麼辦。
統購統銷的規矩還在。
農產品出縣，得有供銷社蓋章的調撥單。
現在供銷社關了，章也沒人蓋了。
生產隊也暫時進不去。
他的貨，出不去了。
商業局在縣政府二樓，陳青山敲了半天門，才有個中年人出來。
“什麼事？”
“我是靠山屯加工廠的陳青山，想問一下出貨手續的事。”
中年人翻了半天文件，又打了兩個電話，最後給了他一句：“這個情況以前沒遇到過，得等上麵定。”
“等的話，大概多久？”
“說不好。
快的個把月，慢的就不好說了。”
中年人推了推眼鏡，又補了一句，“你也別急。供銷社剛關，縣裡也在想辦法。”
“明白了。謝謝。”
出了商業局的門，他站在台階上抽了根煙。
供銷社是他借力打力端掉的，但端掉之後，自己也沒了出貨的路子。
他苦笑了一下，掐滅煙頭，騎車往回走。
路過南街的時候，他放慢了速度。
醫藥站就在街角那棟灰樓裡，二樓窗戶半開著。
他正要騎過去，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從大門出來。
灰夾克，頭發梳得油亮。
陳誌遠。
他沒停，低著頭騎過去了。
但餘光掃到，陳誌遠進了隔壁的百貨商店，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紙包。
腳步很輕快，不像剛丟了靠山的人。
供銷社倒了，陳誌遠還沒走。
還在縣裡轉悠。
回到靠山屯，加工廠那邊已經堆了不少貨。
新烘乾的貨，按編號排著，整整齊齊，隻能堆著。
孫大壯跑來問：“青山哥，這批貨什麼時候能發？倉庫快滿了。”
“等幾天。手續正在辦理。”
“哦。”孫大壯撓了撓頭，“那新收的那批鮮貨還烘不烘？倉庫已經快八成了。”
“烘。不能停。倉庫滿了想辦法，但生產不能斷。”
貨不能停，一停，農戶那邊就斷了。
信任比貨更值錢。
孫大壯應了一聲，回去安排了。
陳青山在廠裡轉了一圈。烘乾房第二間也快完工了，工人們在後院砌牆，泥漿和著碎磚，忙得熱火朝天。
一切都在往前走，就差一條出縣的路。
當天晚上，他給錢守信打了個電話。
“錢總，供銷社的事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青山，你這手夠狠的。”
“狠不狠先不說，現在有個實際問題，出貨手續沒人批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我這邊倒是有個辦法。
省城醫藥公司可以直接發采購函到縣商業局，商業局見了省裡的函，就能給你開出調撥單。”
“能行？”
“能行，但費事。
以前走供銷社一道手續，現在得走三道，省城發函，縣裡審批，商業局蓋章。
一趟下來少說得十天。而且每道手續都有人經手。
哪個環節卡你一下，十天變二十天也不稀奇。”
十天。
以前三天就能出縣，現在要十天。
“先這樣走著。”陳青山說，“辛苦錢總了。”
“辛苦什麼，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那邊可別斷貨，我這邊的客戶等著呢。”
“不會斷。貨堆著呢，就差手續。”
掛了電話，陳青山在堂屋裡坐了一會兒。
臨時方案有了，但不是長久之計。
每次出貨都要省城發函，萬一哪天錢守信那邊也出了問題，貨就全壓手裡了。
得想個更穩當的路子。
他把這個念頭記在心裡，先把眼前的事理順。
第二天，趙四來找他。
“青山哥，供銷社那幾個人被抓之後，縣裡好幾個人來找過我。”
“找你乾什麼？”
“問加工廠的情況。問我咱們的出貨量，客戶名單，省裡那邊的合作方式。”
問這些。
供銷社的人進去了，但打聽消息的人還在。
“誰問的？”
“兩個生麵孔，以前沒見過，看著不像本地的。
還有一個是縣百貨公司的，姓胡。”
姓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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