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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守信的采購函走了十幾天，終於批下來了。
縣商業局蓋了章，第一單石斛出了縣，裝了兩輛牛車，搖搖晃晃地往省城去了。
陳青山鬆了口氣，但沒鬆太多。
這隻是第一單。
後麵每一單都得走同樣的流程，省城發函，縣裡審批，商業局蓋章。
少一步都出不去。
每多走一單，就多留一份記錄。
誰買的，買了多少，什麼價格，全在紙上寫著。
而且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手續批下來的速度，比預想的快了。
不是說他催了，而是商業局那邊主動加急了。
不對勁。
要麼是有人想讓他趕緊出貨，好知道他出多少，出給誰。
他仔細想了想沒聲張，隻是讓趙四去商業局打聽了一下，看看是誰批得加急。
趙四第二天來報：“商業局一個姓劉的科長簽的字。
這個人跟以前供銷社的灰帽子認識，但不算深。”
不算深，但認識。
這條線先記著。
出貨的事暫時有了著落，陳青山把心思放回了廠裡。
烘乾房第二間快完工了，工人砌牆的速度比預想的快。
照這個進度，再過十天就能投產。
產能上來是好事，但產能上來了，出貨的壓力也大了。
他正在後院看烘乾房的進度，孫大壯來了。
“青山哥，有個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廠裡老周最近有點奇怪。”
老周。
進廠快一年的工人，乾活不算出挑，但也不差。
話不多，悶頭做事的那種。
平時不惹事，存在感不強。但越是這種不聲不響的人，越要留心。
“怎麼奇怪？”
“他老往倉庫跑。不是搬貨，就是去看。
我問他看什麼，他說看看編號對不對。”
“編號的事不是你管嗎？”
“是啊。我跟他說了，他笑了笑就走了。但過兩天又去看了。”
看編號。
新標簽的編號係統是陳青山自己設計的，每包貨一個號，跟出庫登記本對應。
這東西外人看不懂，但要是有人把編號和登記本對照著看，就能推算出工廠的實際產能。
陳青山沒說話，點了點頭。
“還有。”孫大壯猶豫了一下，“老周前幾天請了半天假，說是家裡有事。
但他走的方向不是回家，是往縣城去的。”
往縣城。
劉三以前也是往縣城跑。
去茶館，見灰帽子。
陳青山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大壯，這事你做得對。但先別聲張，也別跟老周提。
該怎麼乾還怎麼乾。”
“好。”
孫大壯走了。
陳青山坐在後院的石頭上沒動。
劉三的事才過去多久，又來了一個。
但這次不一樣。
劉三是供銷社塞進來的，進廠不到半年就露了馬腳。
而老周進廠快一年了，比劉三還早。
要麼是老周早就被人拉攏了，一直藏著。
要麼是供銷社倒了之後，換了一批人來挖，老周是新近被收買的。
不管是哪種，都說明一件事：對方沒放棄，還在盯著他。
他站起來，去找王彪。
王彪正在廠門口蹲著抽煙，看見他過來，站了起來。
“青山哥。”
“廠裡有個叫老周的工人，你認識吧。”
“認識。不聲不響的，乾活還行。”
“他最近有點不對勁。你去幫我查查他的底細。
不用急，慢慢查，別讓他察覺。”
王彪想了想：“你覺得他是眼線？”
“不確定。但不得不防。”
“行。我去查。”
陳青山往回走的時候，在院門口碰見了阿秀。
她抱著一摞衣服從屋裡出來，看見他停了一下。
“你臉色不好。”
“沒有。”
阿秀看了他一眼，轉身去晾衣服了。
陳青山看著她的背影站了一會兒。
阿秀的肚子已經顯懷了，走路比以前慢了半拍。
他定了定神，回了堂屋。
桌上還攤著出貨單，他拿起筆把幾筆賬核了一遍。
數目都對得上，但就是覺得哪裡不對。
最近周家對他的動作太清楚了。
以前是劉三往外傳，現在劉三死了，供銷社也倒了，但消息還在漏。
那就說明，還有人在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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