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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黃老板的人又來了。
這次不止東溝和南嶺，連西坡的生產隊也有人去了。
姓吳的開著拖拉機，到了村裡先找隊長，掏出一包煙遞上去，然後說：“老哥，鮮石斛我們收，比陳老板高一成半，現錢結賬。”
隊長們猶豫了。
跟陳青山合作了快一年，從不欠賬，從不壓價，關係處得不錯。
但一成半一斤多賣好幾塊，一季下來差好幾十塊。
幾十塊，夠家裡大半年的花銷。
東溝的隊長沒當場答應，說再想想。
南嶺的隊長問了句：“你們收了之後往哪賣？”
姓吳的笑了笑：“那您就別管了。
反正錢是現的，比他給得多。”
比他給得多。
這話傳到陳青山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倉庫清點庫存。
孫大壯站在旁邊，臉色不好。
“青山哥，照這個速度，下個月鮮石斛的供應量至少少三成。
烘乾房第二間投產了，但沒原料烘，等於白建。”
三成。
陳青山沒說話，把出貨單翻了一頁。
“還有更麻煩的。”孫大壯壓低了聲音，“南嶺的隊長今天來找我，說姓吳的不僅加價，還承諾包銷，以後南嶺的石斛全賣給他們，一口價，不挑不揀。”
包銷。
不挑不揀，全部收走。
這對農戶來說是天大的好事，以前賣給陳青山，要分等級。
一等品和二等品價格不一樣，品相不好的還可能拒收。
包銷就省心了，全拉走，不管好壞。
但陳青山知道，包銷隻是噱頭。
黃老板的目的不是做長久生意，而是搶原料。
等把他擠垮了，包銷的承諾就是廢紙。
他得想辦法讓生產隊明白這一點。
但不是靠嘴說。
農戶不信道理，信實惠。
下午，他去了東溝。
東溝是靠山屯最近的村，走山路半個鐘頭就到。
隊長姓李，四十出頭，黑瘦黑瘦的，手上全是老繭。
“陳老板，你來了。”
“隊長，我來跟你聊聊。”
兩人在隊長家的堂屋裡坐下。東溝隊長的婆娘端了兩碗水來，然後知趣地退了出去。
“隊長，聽說有人來收石斛，價比我高一成半？”
東溝隊長沒否認，點了點頭。
“你怎麼想的？”
東溝隊長搓了搓手：“陳老板，你跟我們合作這麼久，我不想換人。
但一成半的差價……你也知道，村裡的日子不好過。”
“我知道。”
陳青山喝了一口水，把碗放下。
“隊長，我問你一件事，那個姓吳的，他說包銷，對吧？”
“對。不挑不揀，全收。”
“那他跟你簽合同了嗎？”
東溝隊長愣了一下。
“沒簽。”
“說好了什麼時候收？”
“說過幾天就來。”
過幾天就來。
陳青山點了點頭。
“他要是過幾天不來呢？石斛不等人，過了季節就不好賣了。
你到時候再找我，我還收不收？”
東溝隊長的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這一層。
包銷的承諾好聽，但沒有合同，沒有定金，隻是嘴上說說。
萬一姓吳的不來了，石斛爛在地裡，損失是誰的？
“我再問你——他收了之後往哪賣？你問了嗎？”
“問了。他沒說。”
沒說。
說明他不是做正經生意的。正經商人不怕告訴你渠道，因為他要長期合作。
“隊長，我不跟你講大道理。
我給你一個方案，我跟你們簽合同，保底收購價寫進去，三年不變。
不管市場上價格怎麼波動，低於保底價我補，高於保底價按市場走。”
保底收購價。
這在1980年的農村，沒人提過這個概念。
東溝隊長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暗下去：“那你的價格呢？還是現在這個價？”
“現在這個價。不加。”
不加價，但有保底。
保底意味著，不管行情多差，你的石斛都有人收。
這比加價更值錢。
東溝隊長想了一會兒。
“陳老板，你讓我考慮兩天。”
“好。不急。”
東溝隊長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行，我再想想。”
陳青山站起來，拍了拍東溝隊長的肩膀。
“隊長，咱們合作這麼久了，我的為人你清楚。我不虧待跟我乾活的人。”
東溝隊長點了點頭，送他出了門。
回到靠山屯的時候，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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