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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陳青山和趙四上了山。
先去西坡。
西坡的生產隊比東溝小，隻有二十幾戶人家。
隊長姓張，五十來歲，胡子拉碴的，說話慢吞吞的。
“陳老板，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怎麼想的？”
西坡隊長蹲在門檻上，卷了根旱煙，慢悠悠地點上。
“說實話，他給的價格比你高。我們隊裡好幾戶都想賣給他。”
“那你呢？”
“我猶豫。”
“猶豫什麼？”
西坡隊長吸了口煙，吐出來，煙霧在晨光裡散開了。
“我在這山裡活了五十多年，見過太多嘴上說得好聽的人。
現錢結賬、包銷不挑。
這種話我聽著耳熟。
前些年也有人這麼來過，收了一季就跑了，第二年連人影都沒了。”
陳青山沒插話，等他說完。
“陳老板，你跟他們不一樣。
你是本地人，廠子就在靠山屯，跑不了。
我賣給你，心裡踏實。”
“但價錢差一成半。”
“是啊。”西坡隊長歎了口氣，“一成半，一季差四十多塊。
我家老二要娶媳婦，正缺錢。”
陳青山從兜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
“你看看這個。”
西坡隊長接過去，眯著眼看了半天。
保底收購合同。
三年期，保底價按今年市價寫，低於保底價補差價，高於保底價按市場走。
每年收購量不低於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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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產隊出具統一手續，加工廠直接收購，不經任何中間環節。
西坡隊長看了兩遍，抬起頭來。
“這……是真的？”
“真的。你簽了，我就按這個執行。
白紙黑字，一式兩份。”
西坡隊長又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陳青山。
“陳老板，你為什麼這麼乾？
加價也行，你非搞個保底，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陳青山說：“張叔，我搞保底不是為了找麻煩，是為了讓你們放心。
你們放心了，就不會把貨賣給外人。
你們不賣外人，我的原料就不斷。
原料不斷，我就能一直收。這是個長遠的買賣。”
西坡隊長沉默了一會兒。
“行。我簽。”
他站起來，從屋裡拿了筆和印泥，在合同上簽了名按了手印。
陳青山也簽了名，把一份遞給他，自己留了一份。
“張叔，這事別跟外人說。
合同簽了就簽了，不用到處講。”
“我懂。”西坡隊長把合同疊好揣進兜裡，“陳老板，你放心。
西坡的貨，以後隻賣給你。”
他拍了拍兜裡的合同，像在確認那東西真的存在。
陳青山站起來，看了看天。
太陽已經升過了山頭，光線穿過樹梢，斑斑駁駁地落在院子裡。
“張叔，今年這批石斛，還按老規矩收。
保底價明年一月一日起生效。”
“好。那我這批先賣給你？”
“對。”
“那邊我就回了他。”
“嗯。客氣點回就行，別得罪人。”
西坡隊長點了點頭，把他送到村口。
出了西坡，趙四說：“青山哥，西坡隊長這人實在，簽了就穩了。”
“穩了。但南嶺不好說。
那個南嶺隊長精，他會算計。”
“那你還去？”
“去。精人才值得爭取。
他算計來算計去，最後算出跟你合作最劃算，那就比誰都牢靠。”
從西坡出來，兩人往南嶺走。
南嶺遠一些，翻兩座山頭，走了快一個鐘頭才到。
南嶺的隊長四十出頭，比西坡隊長年輕，但更精明。
他沒蹲門檻，搬了兩把椅子出來，又讓婆娘倒了茶。
“陳老板，坐。”
陳青山坐下來，開門見山。
“周哥，我來跟你談談石斛的事。”
“我知道。姓吳的來過了。”
“你怎麼想的？”
南嶺隊長端著茶碗，沒急著喝，先看了趙四一眼。
陳青山說：“這是趙四，我廠裡的管事。”
南嶺隊長點了點頭，這才開口。
“陳老板，我不跟你繞彎子。
姓吳給的價格比你高一成半，現錢結賬，而且承諾包銷。
我算過了，一季下來多賣四十多塊。四十多塊不是小數目。”
“那你準備賣給他？”
“我沒說。”南嶺隊長放下茶碗，“但我也沒說不賣。”
會算賬。
陳青山把保底合同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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