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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底前一天。
九月二十九號，下午三點。
孫鐵軍來了。
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了三個工商所的人，還有兩輛吉普車。
動靜不小，但沒張揚。
孫鐵軍是那種悶聲乾活的人，動手之前一個字都不透。
陳青山事先知道。
他是從趙四那裡聽到的消息。
趙四在縣城碰見了工商所的人，看見他們往東街方向走，就知道動手了。
孫鐵軍到了黃老板的倉庫門口，先敲了門。
胖夥計開了門，看見四個人穿著工商所的製服，臉色就變了。
“你們……”
“例行檢查。”孫鐵軍掏出工作證，“開門。”
胖夥計想說什麼，但看到後麵兩輛吉普車上又下來兩個人，知道攔不住，隻好打開了前門。
孫鐵軍帶人進了前麵倉庫，翻了幾箱貨，看了包裝和標簽，沒問題。
“後麵還有一間？”
“沒、沒有了……”
孫鐵軍沒理他，繞到倉庫後麵。
後麵果然有一扇門，鎖著的。
“鑰匙。”
“黃老板拿著鑰匙，他不在……”
“開。”孫鐵軍對旁邊的人說。
一個工商所的人掏出一把鉗子，兩下就把鎖擰開了。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藥材的味道撲麵而來。
但不是正經藥材的味道。
裡麵混著一股子黴味和土腥氣，那是摻了雜質才會有的味道。
孫鐵軍走了進去。
裡麵碼著十五個木箱，箱子上貼著標簽“黃芪”“黨參”。
但他打開第一箱的時候，臉色就變了。
上麵一層是品相好的黃芪，乾燥、顏色正。
但手往底下一摸，就是碎地發黑的。
甚至夾著幾根明顯不是黃芪的植物莖稈。
摻假。
他打開第二箱、第三箱——都一樣。
三成摻假，一絲不差。
再看包裝箱子裡用的是省城醫藥公司的牛皮紙袋，封口處蓋著仿造的檢驗章。
章做得粗糙，但乍一看還真不好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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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鐵軍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幾箱先封存。”孫鐵軍的聲音不帶感情，“還有，找一下有沒有賬本。”
胖夥計的臉已經白了，站在門口直哆嗦。
工商所的人在倉庫前麵的辦公室裡翻了不到十分鐘，就找到了兩本賬。
一本正經的進貨出貨賬，每筆都清清楚楚。
另一本藏在抽屜的暗格裡，封麵沒寫字，但裡麵的數字比正經賬多了三成。
多出來的就是假貨的量。
兩套賬。
孫鐵軍把兩本賬都收了，又讓人把十五箱假貨全部貼上封條。
“黃老板在哪？”
“不、不知道……”
“讓他明天到工商所來。不來，就上門找人。”
孫鐵軍帶著人和證物走了。
當天晚上，消息傳開了。
縣城就這麼大，工商所去查了黃老板的倉庫，封了貨，帶走了賬本。
這種事瞞不住。
趙四來報的時候，陳青山正在吃飯。
“青山哥，孫鐵軍下午去查了黃老板的倉庫。
十五箱假貨，兩套賬本，全帶走了。”
陳青山放下筷子，點了點頭。
“黃老板呢？”
“跑了。
下午他不在倉庫，工商所來了之後他一直沒露麵。
有人說他去了省城，也有人說他還在縣裡藏著。”
跑了。
但跑不了多遠。
賬本在工商所手裡，假貨封了，人跑了案件也定性了。
黃老板在安平經營了好幾年，鋪麵、倉庫、人脈，全在這裡。
他跑得了人，跑不了根。
“王彪呢？”
“還在盯著。看黃老板往哪跑。”
“盯著點。萬一他回來搬東西，別讓他把後麵的貨轉移了。”
“明白。”
趙四走了之後，陳青山繼續吃飯。
阿秀看了他一眼。
“黃老板被查了？”
“嗯。”
“是你……”
“不是我查的。是工商所。”
阿秀沒再問，低頭扒飯。
賭鬼爹在旁邊默默吃完了碗裡的飯，又添了半碗，一聲不吭。
第二天，黃老板沒來工商所。
第三天，也沒來。
第四天，公安發了通知，黃老板因涉嫌銷售偽劣商品和在逃，全縣通緝。
同一天，劉全在鄰縣被抓了。
劉全就是灰帽子的跑腿，供銷社出事後一直在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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