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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中旬。
黃老板的事基本收尾了。
公安正式下了結論：黃老板涉嫌銷售偽劣商品、偷稅漏稅，在逃通緝。
他的倉庫被封，資產凍結，兩套賬本作為證據移交檢察院。
灰帽子和劉全的案子也結了。
灰帽子判了八年，劉全判了三年。
供銷社的人全部清理完畢。
安平縣中藥材市場的舊格局，徹底翻了。
但新格局還沒立起來。
陳青山現在麵臨的問題是，他成了安平縣最大的中藥材加工商，但出貨渠道還是繞著彎走。
采購函的流程雖然加急了，但每單還是要五到七天。
省城發函，縣裡審批，商業局蓋章。每一步都可能被人卡。
改革試點的材料已經報上去了，走的是縣裡轉省裡的路子。
又托了人催了催，說是快的話年底能有消息。
年底。
還有兩個多月。
他得熬過去。
這天下午，他在加工廠轉了一圈。
烘乾房第二間已經投產了，兩間烘乾房同時開，日產能翻了一倍。
但原料進來的速度跟不上，不是缺原料，是倉儲跟不上。
鮮石斛烘成乾貨要三天，一爐隻能出一千斤。
兩間烘乾房同時開，一天就要消耗兩千斤鮮貨。
但倉庫隻能存五千斤鮮貨的量。
得擴建倉庫。
他把孫大壯叫過來。
“大壯，倉庫的事你盯著。
在後院搭兩間臨時庫房，能遮雨就行。入冬之前要弄好。”
“好。大概要多少材料？”
“你先算，算完了跟我說。”
孫大壯走了。
陳青山又在廠裡轉了一圈。
工人們在打包出貨，一箱一箱的石斛貼著紅色編號標簽，整整齊齊地碼在牛車上。
這些都是要發往省城的。
他走到廠門口，看見趙四騎著自行車過來。
“青山哥，有個消息。”
“說。”
“縣商業局那個劉科長，調走了。”
“調哪了？”
“地區商業局。
說是升了，但大家都懂明升暗降。”
劉科長調走了。
陳青山想了想。
劉科長之前給他的采購函批加急，又跟陳誌遠那邊的人有來往。
現在調走了，說明何領導在商業局也動了手腳，把跟陳誌遠有關的人清掉了。
這樣一來，采購函的流程更順暢了。
“還有個事。”趙四壓低了聲音，“劉科長走之前，跟人喝了一頓酒，說了一句話。
‘安平的水太深，不是我該趟的’”
水太深。
陳青山沒說話，點了點頭。
劉科長說的是實話。安平的水確實深。
供銷社、醫藥站、黃老板、陳誌遠、周家，一環套一環。
他隻是個科長，趟不起。
但陳青山趟得起。
因為他背後有何領導。
晚上，他坐在堂屋裡整理賬目。
最近出貨量穩定了，每周兩到三單，每單五百到八百斤。
省城那邊的回款也正常，錢守信那邊沒出過岔子。
加工廠的工人現在有二十多個，加上臨時工有三十多人。
在靠山屯，這已經是最多的了。
趙四管生產，孫大壯管倉儲和出貨，王彪管安全。
三個人各管一攤，井井有條。
他翻了翻賬本，算了算利潤。
去掉成本、工資、分紅、稅費，每月淨賺兩千多塊。
兩千多。
在1980年，這是什麼概念？
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三四十塊，他一個月賺普通人五十塊的錢。
但他沒覺得多。
因為他的路還沒走通。
采購函要五到七天，原料要靠保底合同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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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試點是唯一的出路。
試點批下來了，直簽生產隊合法了，出貨渠道自己說了算。
那時候才是真正站穩的時候。
他把賬本合上，又拿出那張畫了幾條線的紙看了看。
紙已經翻了好幾遍了，折痕處快磨破了。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機構，大部分都劃掉了。
劃掉的，是已經解決了的。
沒劃掉的，隻有兩個陳誌遠。周家。
陳誌遠走了，但會回來。
周家沒動，但不會一直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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