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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老板倒了。
消息像長了腿，在安平縣城裡傳了大半個月，還沒停。
茶館裡說，飯店裡說，供銷社門口曬太陽的老太太們也在說。
說黃老板倉庫被封了，兩套賬本都翻出來了，欠的錢這輩子還不清。
說灰帽子判了八年，出來都是個老頭了。
還有人說，黃老板跑了，在逃。
縣城東邊那間茶館，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
每天早上八點一開門，老少爺們就端著搪瓷缸子進來占座，一壺茶兩毛錢，能坐到中午。
這天早上，陳青山讓王彪去茶館轉了一圈。
王彪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點微妙的表情。
“青山哥，茶館裡聊得熱鬨。”
“聊什麼？”
“聊你。”
陳青山正在看賬本，聞言抬起頭。
“說我什麼？”
“說你膽子大，敢動黃老板。”
王彪在他對麵坐下，壓低聲音，“有的說你背後有人，不然搞不動他。還有……”
他頓了頓。
“還有什麼？”
“說你會是下一個黃老板。”
陳青山沒說話，低頭繼續看賬本。
王彪繼續彙報：“這兩天有人來找過咱們。”
“什麼人？”
“縣城裡幾個小商販。
原來跟黃老板做生意的，現在黃老板倒了，沒地方出貨。聽說咱們這兒量大，想搭個夥。”
“怎麼個搭法？”
“說白了就是想借咱們的渠道。”王彪說，“他們收貨，加幾個點轉賣給咱們，咱們再出貨給省城。
這樣他們省了跑銷路的麻煩，咱們也能多進點貨。”
陳青山放下筆，想了想。
這路子他明白。說得好聽是合作，說得不好聽是借他的渠道出貨。
風險他擔著，利潤要分出去。
但他也知道，現在的局勢複雜。
主動來投靠的，不一定都是真心想合作的，也可能是來試探的。
“篩過沒有？”
“篩過了。”王彪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麵寫著幾個名字，“三個想借渠道的，底子都不乾淨。兩個跟黃老板走得近，一個欠著商業局的錢。
都不是很靠譜。”
陳青山接過來看了看。
“還有沒有別的？”
“有。”王彪說，“還有人躲著咱們。
之前打過交道的，現在見了麵繞著走。
我去鋼材市場找老張談事，他一聽說我問你，臉色都變了，找了個借口就走了。”
陳青山點了點頭。
躲著走的人，他能理解。
黃老板倒了，誰知道下一個是誰？
還是離陳青山遠點好，免得惹上麻煩。
來的也好，躲的也罷，都是風聲。
他隻看一樣東西利益。
來的人有沒有用，躲的人會不會變成敵人。
“不靠譜的不接。”他說，“但也不得罪。
就說現在渠道緊，過段時間再說。”
“行。”
“還有……”他頓了頓，“你這兩天多去茶館轉轉，聽聽大家在聊什麼。有消息隨時跟我說。”
王彪點頭，站起來準備走。
“對了。”陳青山叫住他，“這幾天可能有電話過來。省裡的。”
“趙總打？”
“對。他說改革試點材料到了，正在審。有消息會通知我。”
趙德明的電話是三天後打過來的。
那天上午，陳青山正在倉庫看新擴建的場地。
孫大壯領著幾個工人在搭架子，趙四在另一邊指揮人搬木料。鋸子響，錘子響，工人們喊著號子，熱鬨得很。
趙四跑過來喊他，說縣裡來電話了。
他擦了擦手上的灰，走到辦公室接起來。
“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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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總。”
“材料收到了。”趙德明的語氣比之前輕鬆了一點，“正在審。”
陳青山心裡一鬆，但語氣還是穩的。
“順利嗎？”
“順利談不上，但也沒什麼阻礙。”趙德明說，“省裡那邊還挺重視，問了幾個細節問題，我都幫著答了。”
“什麼問題？”
“主要是規模和資質這塊。”
趙德明說，“他們想知道你這個加工廠一年能產多少貨，帶動多少就業，產品賣到哪裡去。
這些我都照實答了。”
陳青山心裡有數。
問這些，說明省裡在認真看材料。
不是走過場，是真的要琢磨琢磨這個試點方案行不行。
“還有一個問題。”趙德明頓了頓，“他們問了你這個人的來曆。
一個山溝裡的農民，怎麼就把生意做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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