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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城。
周家老宅坐落在城東的一條巷子裡，青磚灰瓦，門樓不高，但門檻是真的高。
三寸厚的老榆木，磨得發亮，據說是民國年間的老物件。
門口兩棵老槐樹，樹冠大得遮住了半條巷子。
周老爺子坐在堂屋裡，手裡捧著一杯茶。
茶是明前龍井，兒子大兒子特意托人從南邊帶回來的。
但老爺子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說不如老家的粗茶養人。
堂屋裡燒著炭盆，暖烘烘的。
牆上的老式掛鐘嘀嗒嘀嗒地走，指針指向下午三點。
周家大兒子站在一邊，臉色鐵青。
他剛從安平縣回來，帶回來一個消息，黃老板被債主打斷了腿。
“爹，黃家那邊的事您聽說了嗎。”
“聽說了。”
“黃老板被債主打斷了腿，人現在在醫院裡躺著。”
“也聽說了。”
大兒子的拳頭攥緊了。
“陳青山這個泥腿子，太過分了。”
周老爺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老爺子今年七十三了，頭發全白了，但精神還好，眼睛裡透著精明。
年輕時在省城商圈裡摸爬滾打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怎麼過分了？”
“他把黃老板弄進去的。”
“黃老板犯的是法。”老爺子端起茶杯，吹了吹，“不是陳青山給他定的罪，是法院判的。
你有意見？”
大兒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當然知道黃老板是自己作的。
賬本造假、以次充好、偷稅漏稅，哪一條都夠判的。
但生意場上講的是義氣，不是道理。
黃老板幫過周家，周家就這麼看著他倒，傳出去誰還敢跟周家合作？
“爹，”他壓低聲音，“黃老板之前幫咱們辦過不少事。
他倒了，下麵的人都看著呢。咱們要是不管，以後誰還給周家賣命？”
周老爺子沒說話。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堂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外麵傳來麻雀叫，嘰嘰喳喳的，吵得人心煩。
老爺子不說話，大兒子也不敢出聲。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像在比誰的耐性更大。
過了好一會兒，老爺子才開口。
“大勇。你動動腦子。”
大兒子一愣。
“黃老板是周家的人？
周家什麼時候做生意了？
黃老板跟誰簽的合同？
跟誰打的款？你給我說清楚。”
大兒子的臉漲紅了。
黃老板確實不是周家的人。
黃老板就是個安平縣的藥材販子，跟周家有些來往，但也僅此而已。
周家從來沒有正式跟黃老板綁定過什麼。
生意上的事，幫忙是幫忙，入股是入股，兩碼事。
“但他幫過咱們……”
“幫過忙的人多了。”老爺子打斷他，“幫忙是幫忙，生意是生意。
他犯了法，是他自己沒本事，跟周家有什麼關係？”
“可是……”
“可是什麼？”老爺子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你是不是想跟我說，要把陳青山弄掉？”
大兒子不說話了，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老爺子歎了口氣，靠在椅背上。
“你啊，想事情不想清楚就動手。
陳青山是泥腿子出身，沒錯。但你動他之前，有沒有想過他背後是誰？”
大兒子的臉色變了變。
他當然想過。
何正陽。
省裡的何正陽。
這個人不好惹。
“趙德明幫他跑的材料，上麵的意思是讓他試試。”老爺子慢慢說，“這說明什麼？說明何正陽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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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是不是塊料子，能不能用。”
“那咱們就這麼看著他做大？”
“看著。”動黃老板，不是動周家。
黃老板犯的是法，你拿什麼護？”
大兒子不說話了。
他心裡不服，但老爺子的道理他懂。
黃老板是自己作死的，周家要是跳出來護他，就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還有一件事。”陳青山手裡有東西。”
“什麼東西？”
“黃老板的賬本。”老爺子看著他，“兩套賬本都在工商所手裡，但陳青山是不是還留了一份，這事你查過嗎？”
大兒子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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