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勝在偏殿見到了一臉凝重的陳軫。
陳軫開口道：“秦君稱王了。七日前秦廷大朝，張儀率百官上表，請秦君稱王。秦君已接受王號，柴燎告天。”
陳軫壓低聲音：“同時張儀派了兩路使者，一路入新鄭，勸韓侯稱王。一路來睢陽，勸國君稱王。入韓的使者已經到了，來睢陽的大概後日便到。”
戴勝張了張嘴，一臉的難以置信。秦惠文王稱王，這件事在歷史上本該是兩年後。現在提前了整整兩年，而且當時隻拉了一個韓國，眼下把宋國也一起拉上了牌桌。
他穿越以來一直在小心翼翼地估算著蝴蝶效應的邊界，除了迎娶羋八子外，其他的像推動三晉裂痕、鑽空子滅郯、趁火打劫拿六城，這些都在可控範圍內。但秦國稱王的速度超出了他的估計，張儀這步棋來得太快了，快到讓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他扇動的翅膀已經捲起了比預期更大的風。
“張儀這是要把宋國架在火上烤。”他將密報緊緊攥在手裡，“勸秦君稱王，又約韓侯和寡人一起稱王。稱了，宋國就是眾矢之的。齊國會怎麼看？楚國會怎麼看？不稱，秦國不高興，韓國也不高興。張儀這是把寡人往兩難裡推。”
“臣擔心正是這些。”陳軫接過話頭，“宋國現在的國力，稱王的時機遠遠沒到。齊國雖然和宋國暫時相安無事，但齊王絕不會容忍泗上再出一個王。楚國是宋國的姻親，但楚王也絕不會容忍北境多一個和自己平起平坐的王號。魏國剛被宋國割了六座城，若宋國稱王，魏王也必然會跳出來反對。趙國估計是無所謂，但區區一個趙國撐不起宋國的王號。”
陳軫繼續補充道：“還有周天子那邊，周室天下雖然隻剩個空架子，但稱王畢竟是對周室正統的背叛。宋國能夠地位超然，正因為是天子親封的三恪，周禮下第一等的諸侯。貿然用個假王取代真公，臣以為得不償失。”
戴勝想了想，又有些犯難：“可要是不稱，秦國那邊就算目前不動刀兵，張儀也會拿這個做文章。他會責難宋國不與秦國同心，拂了秦國好意，後麵就有了對宋動兵的借口。還有韓侯必不敢忤逆秦君，韓侯若稱王，宋國不稱，他會感到被孤立，雖然未必會翻臉，但心裡總歸不會舒服。”
戴勝把密報丟在案上，抱著腦袋，苦思冥想。突然，他靈光一閃，肥義。歷史上五國相王的時候，趙武靈王也是被推進了稱王的困境。趙雍沒有拒絕王號，但也沒有得罪其他國家，幫他出主意的就是肥義。
“繼續宴會，不要拂了賓客興緻”，戴勝起身整了整衣冠，“寡人自有辦法。”
第二天一早，戴勝就在復殷殿偏殿召見了肥義。
肥義打趣道：“宋公昨日剛大婚，今天這麼早就傳喚外臣，不怕君夫人怪罪？”
戴勝苦笑道：“不等她怪罪，張儀就要先來怪罪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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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義來了興趣：“願聞其詳。”
隨後戴勝便把密信給了肥義，詳述了秦君稱王、張儀派人前往新鄭和睢陽勸韓侯與秦君一同稱王的事。說完他盯著肥義的眼睛問道：“相邦，若趙國遇到此事，趙侯當何以自處？”
肥義沒有立刻回答。他跪坐在案前，閉目片刻，才緩緩睜開眼。
“宋公問外臣，外臣不敢不答。不過王號是虛，國力是實。楚稱王是因為楚國地方五千裡和擁兵近百萬；齊稱王是因為齊國有魚鹽之利和五十萬大軍；秦稱王是因為秦國有函穀之險和四十萬甲士。趙國隻有二十餘萬弱旅和一條沒有修完的長城。所以若列國相王擺在眼前，外臣會勸趙侯，順從列國意願，但也不要以王自居。”
“稱王，但不以王自居。”戴勝把這句話慢慢咀嚼了一遍，“相邦的意思是，宋國可以這樣？”
“宋公可以這樣。”肥義將密信放在案上，“宋國現在的地盤，比三年前大了不少，但比起楚秦齊，還是不夠。宋國的兵力，比三年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但比起楚秦齊，還是不及，所以宋國不能當出頭鳥。不過不當出頭鳥，不代表縮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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