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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亮透，三輛馬車出了長安城。
長孫無忌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段綸抱著個木匣子，裡頭裝的是上次從雲陽莊帶回來的滑輪組樣品。
他今天帶過來是想讓李宗看看鐵滑輪的鑄造成色。
李世民望著車窗外頭。
侯君集的軍報還在他腦子裡轉。
高昌拿下了，龜茲也拿下了，可西突厥還在天山北麓虎視眈眈。
馬車到了雲陽莊，莊口的佃農正在翻曬秋糧。
老孫頭看見馬車就小跑過來行禮。
“老爺來了！少爺在河邊，正跟趙木匠搭架子呢。”
“搭什麼架子？”
“說是什麼索道，從河這邊架到河那邊，用滑輪吊東西。”
“老奴也說不清楚，老爺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世民腳步不由得快了幾分。
到了河邊，遠遠就看見兩座三角支架立在河兩岸。
中間拉了一根粗麻繩，麻繩浸了桐油，在日頭底下泛著黃亮亮的光。
李宗正蹲在南岸的支架底下檢查樁子。
“叔父？”
聽見腳步聲，李宗站起來，拿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
“我就說您這兩天準來。”
“紡紗機的圖紙段伯看過了吧？”
“正好，侄兒又琢磨了個新東西，您一塊兒看看。”
他把李世民請到支架前，拉動牽引繩。
吊著幾袋麥子的滑輪順著主繩穩穩地往北岸滑過去。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到了對岸。
徐木匠在北岸接住糧袋解下來，衝這邊揮手。
段綸蹲下去看那滑輪的結構，越看眼睛越亮。
“李公子，這東西一架能運多遠？”
“看地形，幾百步到一兩裡地都行。”
“其實就是放大的滑輪組，把點連成了線。”
“山穀、河流、斷崖，隻要是直線距離不太遠的地方，都省得挑夫背著糧食在山路上繞圈子。”
李宗指了指那根主繩。
“比方說山路要繞二十裡，索道直接拉過去可能就兩三裡。”
“二十裡山路挑夫得走一整天，索道一趟小半個時辰就夠了。”
長孫無忌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眼睛盯著那主繩，心裡飛快地算著西域的地形。
他在戶部管了多年錢糧，西域駐軍的糧草轉運一直是最頭疼的事。
如果這索道真能拉起來，軍糧損耗就不是降一兩成的問題，是直接砍半。
李世民走到李宗身邊，拍了拍他肩膀。
“宗兒，你可知道為叔今天為什麼來？”
“侄兒猜，八成又是跟西域有關。”
“聽程老伯說，那邊駐軍的糧草轉運遇到了麻煩？”
“何止是麻煩。”
李世民歎了口氣，頓了頓，又換上了平時那種隨意的語氣。
“前些日子聽朝中的朋友說，朝廷打算在西域設安西都護府，駐軍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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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軍就要糧草，聽說從天山往西，沿途多是荒漠和山地。”
“現有的轉運法子跟不上，前線軍糧損耗降不下來。”
“聽那朋友的口氣，戶部算了又算，駐軍超過一年朝廷就吃不消了。”
李宗聽完沒立刻說話，指了指河邊那兩座支架。
“索道正好能補上這個缺。”
“翻山用滑輪組，平緩地段用獨輪車，跨山穀跨斷崖用索道。”
“三者搭配著用，能把最難走的那幾段全繞過去。”
“叔父要是覺得有意思，可以跟您那位朝中的朋友提一提。”
從河邊回到院裡，芸娘抱著恒兒出來見禮。
恒兒如今已經會認人了，看見李世民就張開兩隻小胳膊咿咿呀呀地叫喚。
李世民接過孩子逗了一會兒，臉上的沉色總算鬆了幾分。
吃過午飯，李世民急著回長安。
臨走時李宗追出來遞了幾張紙。
“叔父，這是索道的詳細圖紙。”
“架子的搭法、主繩的固定、滑輪的排列都畫在上頭了。”
“您拿給段伯慢慢琢磨。”
段綸接過圖紙小心折好塞進懷裡，上了馬車還一直捧著本子翻看。
車廂裡安靜了一陣子，李世民忽然開口。
“朕以前總覺得這孩子不願入朝是沒出息。”
“現在倒覺得，他不入朝或許是對的。”
“他一個人，在莊子上想做就做，想給就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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