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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玄齡走後第三天，方芷來了。
一輛青布小騾車停在莊口，她拎著個藍布包袱從車上下來，身形纖細，穿一件月白襦裙外頭罩著石青色褙子。
料子不算上等但乾乾淨淨。
立在莊口那幾棵掉光了葉子的槐樹底下，安安靜靜的。
周嬸快步迎上去。
“是方姑娘吧？”
“大人已經托人捎過話了。”
“快請進，芸娘在院裡等著你呢。”
方芷微微側身避開了周嬸伸過來接包袱的手，輕聲道了謝，說自己來就好。
李宗從作坊那邊回來的時候，方芷已經在院裡跟芸娘說了一會兒話了。
她坐在石桌旁，麵前攤著一本賬冊，正拿炭筆往上記什麼東西。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站起來福了一禮。
“方芷見過李公子，伯父讓我代他向公子問好。”
聲音溫溫軟軟的，卻一點不怯場。
李宗擺了擺手,心中卻嘀咕著，如此秀麗的小丫頭，方伯竟真舍得往我身邊送？
“方姑娘不必多禮。”
“我這莊子上沒什麼規矩，來了就是自家人。年底賬目的事勞你多費心，有什麼不明白的隨時問芸娘。”
他接過周嬸遞來的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石桌上攤開的那本賬冊上。
字跡端正清秀，用的是借貸記賬法，借方貸方對應得清清楚楚。
“方姑娘這字寫得好。”
方芷微微低下頭。
“是伯父教的。他說管賬的人，字寫得清楚，賬才記得明白。”
芸娘在旁邊抿嘴笑了笑，把恒兒往懷裡攏了攏。
“相公，方妹妹方才翻了一遍蜂窩煤作坊的賬，一眼就看出上個月石炭運費分了三批結的。”
“妾身隻記了一筆總賬，她連每批騾車拉了多少斤石炭都分列出來了。”
李宗拿起賬冊翻了幾頁，抬起頭看了方芷一眼。
“方伯教得好。這幾日你先跟著芸娘熟悉莊上的情況，先看著，有不明白的隨時問我。”
方芷點了點頭，坐下來繼續記她的賬。
蘇凝靠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
她把短刀插回鞘裡，走到石桌前倒了碗熱茶放在方芷手邊。
“方姐姐喝茶。走了大半天的路，該渴了吧。”
方芷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接過茶碗抿了一口，笑了笑沒說話，又低下頭繼續記她的賬。
晚上程咬金溜達過來蹭飯，進了院子一眼看見石桌旁邊多了個穿月白褙子的姑娘。
他腳步一頓，扭頭看向正在廊下逗恒兒的李宗。
“這就是方大人那侄女？”
“叫方芷。”
李宗把恒兒扛在肩上。
“過來幫芸娘管賬的，程老伯你不是見過嗎？”
“見過一麵。”
程咬金乾咳了一聲，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嘀咕了一句。
“房相這步棋，下得可真夠快的。”
蘇凝正好端著羊湯從廚房出來，聽見了這句話。
她把湯盆放在石桌上，麵無表情地看了程咬金一眼。
“程老伯要是再亂說話，今晚的羊湯就沒您的份了。”
程咬金立刻收了聲，乖乖拿起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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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方芷在莊上住了下來。
她每天起得最早，比周嬸還早。
等李宗披著衣裳從屋裡出來的時候，灶房的煙囪已經冒了好一陣子的煙，石桌上擺著熬好的小米粥和切得細細的鹹菜絲。
賬目上的事她上手極快。
莊上好幾個作坊的收支原來亂得跟麻團似的......
紅磚窯的原料成本和出貨款項混在一起，精鹽作坊的運費和蜂窩煤的運費合在一塊兒記，連張伯自己都說不清哪筆錢是哪個作坊的。
她花了兩天時間理了一遍，用借貸記賬法一筆一筆重新分類入賬。
紅磚窯單獨一本賬，水泥窯單獨一本賬，精鹽作坊和蜂窩煤作坊各一本，每本賬的借方貸方對應得清清楚楚。
芸娘在旁邊看著她記賬，忽然輕聲說了句。
“方妹妹，你這賬記的，比相公教我那個借貸記賬法還要細上幾分。”
方芷搖搖頭。
“是伯父教的細。他說管賬的人每少記一筆，主家就可能多虧一筆。吃虧的事不能讓主家來擔，得管賬的人自己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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