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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門，李宗正趴在桌上畫軌道圖紙。
她在他對麵坐下，把剛從方芷那兒聽來的消息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說到她爹打了勝仗的時候，語速快了幾分，說到蜂窩煤和壓水井在安西用上了的時候，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李宗聽完放下炭筆。
“蘇將軍打了勝仗是好事，你怎麼反倒一臉不高興？”
“我哪有不高興。”
蘇凝瞪了他一眼，隨即聲音低了幾分。
“我是想跟你說......方芷這人不簡單。她說朝堂上那些事的時候，語氣跟說家常便飯似的。尋常人家的姑娘，誰會知道太子和魏王在朝堂上怎麼鬥？”
“她是方伯的侄女。”
李宗拿起炭筆繼續畫圖。
“方伯在戶部當差，知道朝堂上的事不稀奇。她跟著方伯長大，耳濡目染，自然比尋常姑娘多知道些。”
蘇凝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歎了口氣。
“你有時候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有什麼區別？”
李宗頭也不抬。
“方伯在朝中當差，他的身份我早就猜到不簡單。他不說，我不問。他來莊上就是叔父的朋友，僅此而已。至於方芷......她是來幫忙管賬的，她把賬管好，莊上給她工錢，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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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凝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李宗趴在桌上畫圖的背影。
“你繼續糊塗著吧。我去看看恒兒踢被子沒有。”
李宗頭也不抬地揮了揮手。
臘月二十三，小年。
周嬸帶著丫鬟們掃了三天塵，把院裡院外擦得能照見人影。
廊下掛了新糊的紅燈籠，窗戶上貼了芸娘帶著丫鬟們剪的窗花，有喜鵲登梅，有鯉魚躍龍門，還有幾隻胖嘟嘟的小豬。
唯有蘇凝剪的窗花是隻歪歪扭扭的大公雞，貼在廚房窗戶上，周嬸每次路過看了都忍不住笑。
芸娘帶著蘇凝在院裡給佃戶們分年貨。
一家一袋新磨的白麵，兩條臘肉，外加一壇子新釀的米酒。
蜂窩煤作坊的工人額外多分兩筐煤餅，算是犒勞這幾個月晝夜趕工的辛苦。
佃戶們排著隊領東西，領到了就衝李宗鞠個躬，嘴裡說著吉利話。
老孫頭領了兩條臘肉，高興得跟什麼似的，當場就扯開嗓門說回去讓老婆子給東家蒸年糕。
恒兒穿著一身大紅棉襖，滿院子追著佃戶家的大黃狗跑。
狗尾巴上不知被誰係了個紅繩鈴鐺，跑起來叮叮當當響，恒兒追在後麵笑得跟小鴨子似的。
蘇凝跟在後頭追著他跑，追了兩圈累得叉著腰直喘氣，小東西已經拐過影壁跑沒影了。
方芷坐在廊下，麵前攤著厚厚一摞賬冊。
她把今年所有的收支一筆一筆彙總到最後幾頁上。
紅磚窯盈餘多少，水泥窯盈餘多少，蜂窩煤作坊盈餘多少，精鹽作坊盈餘多少。
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借方貸方對應得嚴絲合縫。
“方姐姐，今天小年，你就別記賬了。”
蘇凝氣喘籲籲地從影壁後頭繞回來，一手抱著恒兒，一手擦汗。
“等吃了年夜飯再忙也不遲。”
方芷抬起頭笑了笑。
“快記完了。把今年最後這幾筆補上，賬簿就封了。”
“等過了正月十五再開新賬。”
芸娘端著盤剛出鍋的餃子從廚房出來，放在石桌上，湊過來看了一眼。
“方妹妹，今年莊子上的總賬盈餘了多少？”
方芷拿炭筆在賬冊末尾畫了最後一道線。
“刨去買荒山的二十四貫，刨去工人工錢和石炭運費，再刨去分給佃戶們多分的麥子和布匹，今年淨盈餘兩百一十五貫零七百文。”
芸娘愣了一下。
蘇凝抱著恒兒也湊過來了。
“兩百多貫？我記得去年這時候，莊上的賬上才幾十貫。”
“今年多了蜂窩煤作坊。”
方芷把賬冊推給芸娘看。
“光是蜂窩煤這一項，從開張到封賬，淨賺了將近一百貫。”
“加上紅磚水泥和精鹽的進項，再加上秋收的糧食，差不多就是這個數。”
李宗從作坊那邊回來，在井邊洗了把臉，接過芸娘遞來的帕子擦了擦。
“兩百多貫？還行了，夠給恒兒攢點家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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