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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六月，天熱得不行。
河裡的水淺了不少，水車連軸轉也灌不滿竹筒，提上來的水隻有往年的一半。
李宗讓趙木匠在上遊回水灣又架了兩座新水車，這才把地裡的墒情穩住了。
這天晌午，李宗蹲在田埂上看土豆長勢。
老孫頭從地頭跑過來，手裡舉著封信，帽子都跑歪了。
“東家，安西來的信，是蘇將軍的。”
李宗接過來拆開。
蘇定方的字跡比上回更潦草了。
信上說天山索道已經架成了，頭一撥糧食順順當當運過了斷崖。
突厥人發現糧道沒斷，自己先亂了陣腳。
在隘口跟唐軍對峙了三天三夜，最後還是被蘇定方派出去的奇兵從側翼包抄，一舉擊潰！
西突厥殘部往北逃了，西域商道這下算是徹底重新打通了。
信末尾照例問閨女好不好，又說此戰獲勝，他這個副都護冬天興許能回京述職。
李宗折好信，往院子裡走。
蘇凝正坐在廊下給沒出世的孩子縫小衣裳，針腳歪歪扭扭的，拆了縫縫了拆。
她身子重了，彎腰都費勁，穿針引線得舉到眼前才看得清。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李宗手裡那封信，針線就停在了半空。
“凝兒，你爹來信了。”李宗在她旁邊坐下，把信遞過去。
蘇凝接過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看到第三遍的時候手開始抖。
她把信紙按在膝蓋上，低著頭好一陣沒說話。
恒兒跑過來想往她腿上爬，被芸娘一把撈走了。
“凝姨不哭不哭。”恒兒還結結巴巴安慰著。
“凝姨沒哭。”蘇凝抬起頭抹了把眼角，“姨姨是……高興。”
“相公，我爹真打贏了突厥人？”
李宗從她手裡拿過信紙，指著上頭那行歪扭卻有力的字。
“你看看你爹這大破敵軍四個字可做不了假。”
“索道是咱莊上出的圖紙，段伯親自派工匠去架的，你爹不會騙你，我更不敢騙你。”
方芷從書房出來，在蘇凝旁邊坐下，把剛倒的熱茶擱在她手邊，什麼也沒說，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蘇凝端起茶碗喝了口，忽然皺了皺眉，低頭看肚子。
“這孩子又在踢。”
她把李宗的手拉過來，覆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你爹來信了，你外公打了勝仗。”
“等你生下來，外公就快回來了。”
肚子裡的小東西隔著肚皮輕輕蹬了一下，正好蹬在李宗掌心裡。
李宗笑著衝屋裡喊。
“周嬸，晚上加菜，給凝兒慶賀慶賀。”
周嬸從廚房探出頭來。
“早就加上了，羊湯在爐子上燉了一下午，就等你們回來呢。”
當天晚上程咬金從礦區回來蹭飯，一進院子就聽見蘇凝在跟方芷說她爹怎麼用索道運糧、怎麼派奇兵包抄突厥人。
她挺著大肚子在廊下比劃包抄路線，手裡拿的是縫衣針，石桌上畫的是行軍路線圖。
程咬金坐下聽了一會兒，咧嘴笑了。
“俺就說蘇定方那老小子有本事。”
“當年在伊州他帶三百騎兵衝進突厥人主營，嚇得突厥可汗連靴子都沒穿就跑了。”
“虎父無犬女，你這丫頭胎裡就帶著兵書呢。”
蘇凝難得沒嗆他，隻是低頭撫了撫肚子，嘴角按都按不住地往上翹。
過了幾天，程咬金帶來一件正事。
“李小子，宮裡傳出消息來了，陛下要在曲江池辦馬球賽，給秋獮選武備，也替安西大捷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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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五品以上武官都得參加，俺自然跑不了。”
“陛下特準雲陽莊的人進曲江芙蓉園觀賽，你要不要帶家裡人去湊個熱鬨？”
李宗本來想說算了。
家裡幾口各有各的事忙，礦區支護木料馬上要開工，土豆第二茬也快收了，方芷手頭的賬冊堆得跟小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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