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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那天起，莊上的人漸漸發覺井水比以前更清更甜了，煮出來的茶也比從前香了幾分。
佃戶們私下議論莊口這口老井得了寶，一個個趕著來挑水。
程咬金從礦區回來順路打了桶新井水，喝了一碗又灌了一壺帶回去，過兩天跑來問。
“那井水怎麼比俺家的還甜？你又往井裡放了什麼好東西？”
李宗隻是笑了笑。
“老井通了新泉眼，誰知道怎麼回事。”
小丫頭的滿月酒沒有大辦。
蘇凝她爹還在安西沒回來，她說等爹真回京述職了再一起補上。
周嬸還是燉了一大鍋雞湯，芸娘蒸了滿滿一屜桂花糕，程咬金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壇西域葡萄酒。
說是西域商道重新打通後頭一批運到長安的。
給小李瑛嘗個鮮。
當然是他自己喝了，小丫頭還吃奶呢。
蘇凝抱著李瑛坐在廊下，恒兒趴在搖籃邊上好奇地拿手指戳妹妹的小拳頭，方芷在旁邊繼續算滿月酒的賬，手裡炭筆都快寫禿了。
芸娘端著新蒸的桂花糕從廚房出來，抬頭看了看天色，說了句今兒天好，等蘇將軍回來再大辦也不遲。
話音剛落，張伯從莊口小跑進來，手裡又舉著一封信。
“少爺，蘇將軍的信，剛到。”
蘇凝接過來拆開，還沒看完眼淚就掉下來了。
她把信紙往李宗手裡一塞，拿手背抹了把臉，淚沒擦完，嘴角卻向上彎著。
“朝廷讓他回京述職了，就在下個月。”
進了八月，暑氣還沒褪乾淨，莊口老槐樹上的知了叫得正歡。
水車在河邊吱呀吱呀轉著，幾個佃戶家的孩子光著腳在田埂上追蜻蜓。
蘇凝一早就起來了。
出了月子歇了沒幾天她便開始重新練刀，李宗勸她多歇幾天，她說躺了一個多月身子都快鏽了，再不動骨頭縫裡都能長蘑菇。
這天早上練完刀，額頭沁出一層細汗，接過方芷遞來的帕子擦了擦，靠著廊柱歇了一會兒。
李瑛滿月之後眉眼長開了不少，不再是皺巴巴的了，眼睛又黑又亮。
蘇凝每次喂奶都忍不住伸手碰碰那小拳頭，小家夥一把攥住她手指頭不放，勁兒還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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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就想，等她爹回來，就把李瑛放進他懷裡讓老頭兒好好瞧瞧。
當年他在隴西獄中瘦得脫了形，還惦記閨女會不會給人欺負，如今閨女不但沒被人欺負，還給他添了個嗓門大、拳頭硬的外孫女。
這天午後，張伯從長安趕回來，一進院門就快步走到李宗跟前。
“蘇將軍的述職折子陛下批了，這兩天就到長安。”
“先在兵部辦交割，隨後就來莊上。”
蘇凝正抱著李瑛在廊下曬太陽，手裡的撥浪鼓停在半空。
她什麼都沒說，把李瑛往懷裡攏了攏，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
李瑛好像知道娘心裡有事，難得沒哭鬨，兩隻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看著頭頂的廊簷。
過了兩天，一個穿靛藍長袍、身形精瘦的中年人出現在雲陽莊外，身邊一個隨從都沒有，就一人一馬。
他在莊口停了片刻才翻身下馬。
河水車吱呀轉著，眼前土豆苗長得茂盛，莊牆是紅磚砌的，牆根種著幾排迎春花。
蘇定方在安西這兩年，聽人說起過雲陽莊有了水車、水泥、紅磚、蜂窩煤，可親眼看見還是覺得像做夢一樣。
正想著，院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蘇凝跑了出來，站在院門口看見那個靛藍長袍的身影，愣了好幾息。
然後快步走上去，一把抱住他。
蘇定方抬手輕輕拍了拍女兒後背，什麼也沒說。
過了好一陣，蘇凝才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拿袖子抹眼角。
“凝兒，胖了些。”
蘇定方的聲音有點沙啞。
“聽說爹多了個女婿，還多了個外孫女。”
“人呢？讓爹看看。”
蘇凝轉身朝院裡喊了一聲。
芸娘抱著繈褓出來，李宗跟在後麵，走到蘇定方麵前拱了拱手。
“蘇將軍一路辛苦，請進來坐。”
蘇定方在石凳上坐下，接過繈褓時動作輕得跟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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