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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定方在莊上住了十來天。
每日除了抱外孫女，就是跟著李宗在莊上轉悠。
礦區軌道他去看了三回。
連環水車也蹲在河邊研究了半天。
這天傍晚，兩人從礦區回來，路過河邊，蘇定方忽然停下腳步。
水車在夕陽裡吱呀吱呀轉著，竹筒一筒接一筒把水提上來倒進水渠。
“我在安西這段時間天天想著怎麼讓將士們少受點罪。”
“天山索道運糧，蜂窩煤取暖，壓水井抽水。”
“這三樣東西救了八千將士的命，全是你小子琢磨出來的。”
他在河岸上蹲下來，拿手撥了撥渠裡的水。
“凝兒跟了你，我這個當爹的沒什麼不放心的。”
“往後你好好待她，她要耍小性子你多擔待。”
“她娘走得早，我常年在外頭打仗，也沒來得及教她怎麼跟人好好說話。”
李宗在他旁邊蹲下。
“蘇將軍放心。”
“凝兒性子直，心地好，莊上的人都喜歡她。”
“芸娘把她當親妹妹，方芷跟她天天拌嘴，可每回拌完嘴又給她燉湯。”
蘇定方點了點頭，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
“明天一早我就動身了。”
“安西那邊剛設都護府，兵部催得緊。”
“李瑛的滿月酒我沒趕上，周歲我儘量回來。”
“要是回不來……”
他從腰間解下那把隨身的短刀。
刀鞘磨得發亮，柄上纏的牛皮繩也起了毛邊。
“這把刀留給瑛兒。”
“等她長大了給她，權當算是我這個當外公的一點心意。”
李宗雙手接過刀。
“蘇將軍放心。”
“瑛兒將來肯定是個舞刀弄槍的好手。”
“凝兒天天在她耳邊念叨，說胎裡就帶著刀氣呢。”
蘇定方笑了一聲，又往院裡看了一眼。
蘇凝正抱著李瑛坐在廊下，恒兒趴在旁邊拿草螞蚱逗妹妹。
他說了聲“走”，又說“明天一早就走了，別讓凝兒知道我去拿馬鞍”。
李宗把那把短刀收好，站在河岸邊看著蘇定方回了東廂房。
窗戶上映出他彎腰整理行裝的影子。
牆上掛著那把李宗送的高爐鋼戰刀，刀鞘是新換的，蘇凝親手縫的牛皮套子。
第二天一早，蘇凝就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爹住的那屋門大敞著，床鋪疊得整整齊齊。
桌上擱著一封信，信封上歪歪扭扭寫著“凝兒親啟”。
她拆開信隻看了幾行就拿手背去抹眼角。
“爹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上回走好歹還說了聲，這回倒好，就留封信。”
芸娘在旁邊輕聲勸。
“蘇將軍是怕你送他的時候難受。”
“上回他在院門口跟你告別，你哭了一路。”
蘇凝把信折好塞進懷裡，低頭看看懷裡正吃手指的李瑛。
當天傍晚，李世民來了。
這回隻帶了長孫無忌一個，兩人都穿著尋常便服。
馬車還是那輛不起眼的青布騾車。
李宗把蘇定方留下的那把短刀拿給叔父看。
說蘇將軍走得急，天不亮就動身了，連碗餞行酒都沒喝上。
李世民接過刀看了看，又還給他。
“蘇定方那個人，打仗利索，走也利索。”
“他估計也最怕送別那套繁文縟節。”
他把茶碗放下，忽然換了個語氣。
“吏部尚書的人選定了，是大理寺卿戴胄。”
“此人素來剛正不阿，跟太子魏王都沒有牽扯。”
“世家那邊也挑不出他什麼毛病，這一任命，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而且此議得陛下全力支持，當真是痛快啊！”
“陛下聖明。”李宗隨口應了一句。
“戴胄這人侄兒在長安混的時候也聽說過，聽說還是個硬骨頭。”
“若讓他管吏部，那往後大唐吏治可就嚴了。”
“如此一來，對我等商賈鄉民，倒還真是件好事。”
李世民微微偏頭看著李宗，想不到這小子對這件事情是這樣的看法。
晚飯後，芸娘和蘇凝在屋裡哄孩子睡覺。
李宗跟李世民坐在院裡喝茶。
程咬金從礦區回來，滿身煤灰往石凳上一坐，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俺聽說戴胄那老倔頭接了吏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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