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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叔父已是掌燈時分。
李宗回到院裡，蘇凝正抱著李瑛在廊下哼曲兒。
她哼的是隴西那邊的調子，蘇定方教的，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
說是當年她娘哄她睡覺時唱的。
如今她當了娘，又把這幾句教給了女兒。
“瑛兒睡了？”李宗在她旁邊坐下，壓低聲音。
“剛睡著。”蘇凝把繈褓往他那邊挪了挪，讓他看女兒攥著的小拳頭。
“相公，你說我爹這會兒到哪了？”
“算算腳程，應該到涼州了。”李宗道。
“安西那邊剛設了新折衝府，他得趕在秋防前把防務布置好。”
“你爹那人你還不清楚？打仗利索，走路也利索，從來不愛拖泥帶水。”
蘇凝低頭看看懷裡的小李瑛，忽然笑了一聲。
“我爹把隨身的短刀留給瑛兒了。”
“那把刀跟了他十幾年，從伊州到龜茲，刀鞘都磨出毛邊了。”
“他說瑛兒滿月沒趕上，周歲也不一定趕得上。”
“先把刀留下，算是提前把周歲禮給了。”
“蘇將軍這份禮，怕是比什麼金鎖玉鐲都重。”李宗伸手輕輕碰了碰女兒的小拳頭。
“將門虎女，胎裡就帶著刀氣。”
“等她長大了，你教她刀法，我教她輕功，往後誰也不敢欺負她。”
蘇凝沒接話，低頭把嘴唇輕輕貼在女兒額頭上。
廊下的燈籠在夜風裡晃了晃，把她眼角的亮光遮了過去。
芸娘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剛熬好的銀耳羹。
她給蘇凝盛了一碗，又給李宗盛了一碗，在石凳上坐下。
“蘇妹妹，你爹走得急，連餞行酒都沒喝上。”
“我倒有個主意。等秋收完了，讓相公在莊上替你爹補一桌酒，把程老伯和叔父都請來。”
“到時候把你爹那把短刀供在桌上，當是他也在座。”
蘇凝抬起頭，看了芸娘好一會兒才點頭。
“好，就按姐姐說的辦。”
程咬金過了河來蹭宵夜，聽見“補酒”兩個字立馬來了精神。
“說定了！俺下回從長安弄壇好酒來！”
“蘇定方那老小子在安西打了勝仗還不忘寫信回來催蜂窩煤。”
“明年冬天安西駐軍的爐子要再加一批，這事得提前備料。”
李宗點頭記下，說回頭讓礦區多挖幾車石炭，作坊那邊三班倒也趕得上。
正說著話，莊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趙大跑進來報，說官道上有隊快馬正往莊子這邊來，看衣著像是兵部的人。
李宗和程咬金對視一眼，同時站了起來。
快馬到莊口時，打頭的是個兵部郎中，翻身下馬便遞上一封加急文書。
文書上寫著西突厥殘部在天山北麓又有異動，兵部請蘇定方將軍速返安西。
程咬金接過文書掃了一眼，皺起眉頭。
蘇定方今早才出發，腳程再快也還在路上，兵部怕是還不知道。
他讓人去追，兵部郎中說已經派了另一撥快馬走官道追趕了。
來雲陽莊是備個案，怕蘇將軍中途改道。
李宗把人請進院裡喝了碗茶。
又讓張伯把莊上的軌道轉運記錄抄了一份給兵部郎中。
上頭記著礦區軌道最近一批運往涼州的石炭和蜂窩煤數目。
兵部郎中翻了幾頁，合上記錄本看了李宗一眼，道了聲謝便翻身上馬，帶著人消失在夜色裡。
程咬金站在莊口望著官道方向，沉默了好一陣子。
“突厥人挑這個時候動手，是想趕在秋防前試探安西的防線。”
“蘇老弟這一路上怕是歇不了幾宿。”
蘇凝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出來。
她站在廊下抱著熟睡的李瑛，什麼也沒說，隻是把繈褓往懷裡攏了攏。
又過了些日子，新一批土豆收了之後，司農寺送來了各州縣試種的彙總文書。
長安附近各縣的幾處官田的土豆也都豐收了，畝產普遍在十五到十六石之間。
可誰也沒想到的是，除了雲陽莊，收成最好的竟是鄭家莊園！
他們試種的那幾畝也收了，畝產十七石出頭，算下來竟比官田還高。
鄭元壽雖然跟李宗過不去，但卻也知道這土豆乃是好東西，於是他家佃戶照著雲陽莊的種植記錄，那是一點不敢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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