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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七月，天熱得跟蒸籠似的。
河裡的水淺了一大截，水車連軸轉也灌不滿竹筒。
李宗讓趙木匠在上遊回水灣又加了兩座連環水車，才把地裡的墒情穩住。
這天晌午，程咬金從長安趕回來，翻身下馬時滿臉幸災樂禍。
他一屁股坐到石凳上，端起涼茶灌了一大口。
“李小子，戴胄那老倔頭上任不到半個月，把吏部翻了個底朝天。”
“近三年的考課記錄全調出來了，查出十幾個憑關係評了上等的官。”
“太子府的長史，魏王府的參軍，還有鄭家塞進吏部的一個郎中，全被降了等。”
李宗正蹲在廊下給恒兒削木劍，聞言抬起頭。
“戴胄是大理寺出來的，查案子是他的老本行。”
“考課記錄這種東西，在他眼裡跟案卷沒什麼區別。”
“何止查案子。”
程咬金放下茶碗，抹了把嘴。
“他還把今年春闈的閱卷名單重新審了一遍，剔了三個跟世家有牽連的主考官。”
“鄭元壽那個族弟鄭元朗，本來想趁加恩科塞幾個門生進六部，這下全泡湯了。”
長孫無忌不知什麼時候從院門口走進來，依舊是那身灰布長衫，悄無聲息地在石凳上坐下。
“不止鄭家。”
他接過周嬸遞來的茶。
“崔永康塞進禮部的人也吃了癟。”
“戴胄把各州縣長史的考核標準收緊了不少，光靠門第沒政績的往後難混了。”
李宗把削好的木劍遞給恒兒。
恒兒舉著劍去追院子裡的蘆花雞，雞飛狗跳地跑了半個院子。
“戴胄這人當初審隴西軍糧案就看得出來，他不是那種會被世家的名頭嚇住的人。”
“陛下選他做吏部尚書，擺明了就是想讓吏部變天。”
長孫無忌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
“李公子覺得陛下為什麼偏偏選戴胄？”
“因為戴胄兩邊都不靠。”
李宗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木屑。
“太子和魏王都在爭吏部尚書這個位置，不管選了誰的人，另一邊都不服。”
“戴胄跟他們兩邊都沒關係，又審過隴西軍糧案，既鎮得住世家也鎮得住皇子。”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當然，這隻是侄兒瞎猜的。”
“不過從結果來看倒也應驗了，戴胄上任第一把火燒了考課，這步棋走得又準又狠。”
程咬金在旁邊嘿嘿笑了兩聲。
“你小子瞎猜都能猜中，俺老程在朝堂上混了這麼多年反倒沒你看得明白。”
正好李世民和房玄齡也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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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穿著便服，李世民手裡拎著兩壇酒，房玄齡懷裡抱著一摞卷宗。
蘇凝抱著李瑛從屋裡出來，恒兒舉著木劍往她腿邊跑，被她一把撈住。
李世民把酒壇擱在石桌上，坐下時隨口問了句。
“聊什麼呢這麼熱鬨？”
“聊戴胄。”
程咬金搶著答道。
“李小子說他第一把火燒考課是步又準又狠的棋，俺覺得這話比朝堂上那幫老油條說的都明白。”
房玄齡把手裡的卷宗放在石桌邊上，在長孫無忌對麵坐下。
他剛從吏部過來，袖口還沾著案牘上的墨跡。
“戴尚書確實雷厲風行。各州考課評級重新核定，六品以下官員由吏部直接複核，不再經過各部長官。”
“太子那邊的人想擋也擋不住，畢竟查出來降等的頭一個就是東宮的人。”
李世民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李宗。
“宗兒，你覺得戴胄接下來會做什麼？”
李宗想了想，給叔父倒上茶。
“吏部除了管考課還管銓選。往年銓選的名額多半被世家占了，寒門出身的就算考課評了上等也輪不到好缺。”
“戴胄要是能把銓選的空缺少許放一些給寒門，世家在朝堂上的根就又被刨深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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