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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過飯，程咬金又回礦區去了。
他說支護還有最後一段沒架完，不盯著不放心。
戴胄走的時候，在院門口停了一步。
他回過頭看著李宗，那張清瘦的臉上難得露出一點笑意。
“李公子，老夫在大理寺待了十幾年，頭一回跟人聊律法聊得這麼痛快。你說的審限之法，老夫回去就擬進新章裡。”
李宗拱手道：“戴伯言重了，侄兒就是隨口一說。”
戴胄搖搖頭，沒再說什麼，轉身上了馬車。
李世民落在最後。
他站在院裡，看著恒兒騎在木馬上搖得吱嘎響，看著蘇凝抱著李瑛在廊下哼曲兒，看著芸娘和方芷一個端茶一個記賬。
院裡燈火通明，灶房飄出新蒸的桂花糕香氣。
“宗兒。”
“嗯？”
“為叔走了。”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過幾日再來看你。”
馬車駛出莊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李世民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戴胄坐在對麵，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陛下，這位李公子，”
“怎麼。”李世民睜開眼，“你也想說他不做官可惜了？”
戴胄搖了搖頭。
“臣想說，他若做官，是朝廷之幸。他不做官，是陛下之幸。”
李世民眉頭微微一挑。
“做官的人多了，可能替陛下分憂到這個份上的，滿朝文武裡找不出幾個。”戴胄的語氣跟在大理寺審案時一樣，不緊不慢，一字一頓，“他在莊子上，想說什麼說什麼，想做什麼做什麼，甚至陛下有什麼疑難，隻管來問他。”
“這比把他放在朝堂上，被那些條條框框捆住手腳，強得多。”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你們一個兩個，都替他說好話。”
“程咬金說他該去工部，你說他留在莊上更好。”
“朕倒成了最後一個拿主意的。”
“陛下不是早就拿了主意嗎。”戴胄也難得露出一點笑意，“否則今日也不會帶臣來。”
李世民沒接話，靠在車壁上重新閉上了眼。
莊上這頓晚飯吃得晚。
程咬金從礦區趕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滿頭滿臉的煤灰，往井邊一蹲，拿葫蘆瓢舀了水就往臉上潑。
“支護架完了！”他拿袖子抹了把臉，一屁股坐到石凳上，“最後那段礦道，趙木匠帶人加了六根橫梁，結實得很。”
“俺在礦上盯了大半個月，總算能睡個踏實覺了。”
李宗給他盛了碗熱湯，又往他麵前推了碟白麵餅子。
“程老伯這些日子辛苦了，支護架完了，礦區能安穩好幾年。”
“辛苦啥，俺老程在軍中的時候比這苦多了。”程咬金端起碗呼嚕呼嚕喝了兩口湯，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俺回來的時候碰見段綸了。”
“那老家夥在官道上攔著俺，非讓俺問你，那個雙筒活塞泵的蓄壓罐，用什麼料最好。”
“熟鐵。”李宗拿筷子蘸了湯在石桌上畫了個圈，“鑄鐵太脆，高壓下容易裂。熟鐵韌，蓄壓罐用熟鐵打，焊縫用高爐鋼條加固。”
程咬金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個湯漬畫的圈，抬起頭來。
“俺記下了。不過段綸那人你也知道，明天他準自己跑一趟。”
蘇凝在旁邊給李瑛拍奶嗝，聽見這話抬頭看了程咬金一眼。
“程老伯，段伯每回來都要拉著相公聊到半夜。您下回碰見他，跟他說一聲，來可以，別挑飯點，飯點來是要加菜的。”
程咬金哈哈大笑。
“段綸每回來都帶點心，不虧！”
芸娘從廚房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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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老伯，灶上還有羊肉，您要不要再添一碗？”
“添！”
李瑛在蘇凝懷裡打了個嗬欠，攥著兩隻小拳頭又睡著了。恒兒趴在桌上拿筷子蘸湯畫小人，畫了個歪歪扭扭的人像，說這是爹，又畫了個更歪的，說這是程爺爺。
程咬金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兩聲：“俺老程這腦袋也忒大了。”
入夜之後，恒兒和李瑛都睡了。
芸娘在屋裡給恒兒縫明天穿的小褂子，蘇凝在廊下擦她那張短刀，方芷坐在石凳上核算煤渣磚的成本。
李宗從書房出來，在方芷旁邊坐下。
“還不去歇著？”
方芷把炭筆擱在賬冊邊上，揉了揉眼睛。
“煤渣磚的配料成本比紅磚高了不到一成，但重量輕了將近一半。往後若是鋪開了賣，運費上能省一大筆。”
“妾身想著若是把蜂窩煤作坊的碎煤末全用來燒煤渣磚，一年能多賺這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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