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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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是因為府裡的規矩比從前更嚴了。
從前攝政王治家便是有名的嚴厲，如今添了小主子，管家福安更是把闔府上下篩了好幾遍。
不該出聲的時候絕不許出聲，連廊下的畫眉鳥都被挪到了後院最遠的角落，怕擾了小主子睡覺。
吵鬨是因為小主子自己會出聲。
而且出得很沒有章法。
三更天的時候，司珵安哭了。
司翊霄是被哭聲驚醒的。
他在軍中養成的習慣，再細微的動靜也能讓他瞬間清醒。
眼睛睜開的刹那手已經按在了枕邊短刀上，隨即反應過來，不是敵襲，是隔壁暖閣裡那個小東西。
他披衣起身，幾步走到暖閣。
奶娘已經先到了，正抱著司珵安輕聲哄著。
崽在她懷裡扭來扭去，哭得一聲比一聲響亮，臉漲得通紅，眼淚珠子掛在睫毛上，瞧著可憐極了。
“王爺。”
奶娘見他進來，連忙行禮“小主子不知怎麼了，方才喂過奶，尿布也是新換的，就是哄不住。”
司翊霄伸手。
奶娘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王爺是要自己抱，連忙小心翼翼地把崽遞過去。
司翊霄接過崽，一隻手托著後腦和脖頸，另一隻手兜著屁股。
這個姿勢他練了一個月，已經不像最初那樣僵硬了。
崽被轉移到爹爹懷裡，哭聲頓了一瞬，然後繼續。
司翊霄低頭看了看他。
沒有發熱，沒有被硌到，小肚子圓鼓鼓的，方才確實喂過。
尿布乾乾爽爽，繈褓也裹得不緊不鬆。
一切都妥當，但他就是哭。
“叫太醫。”
“是。”
奶娘領命出去，司翊霄抱著崽在內室裡慢慢踱步。
走了幾個來回，崽的哭聲漸漸小了一些，變成了抽抽搭搭的啜泣，小身子一抖一抖的，時不時打一個哭嗝。
但還是不肯睡。
司翊霄停下腳步，垂眸看著懷裡的小東西。
崽的眼睛半睜著，淚眼朦朧地望著他，小嘴癟著，時不時發出一聲委屈的“唔”。
一個月的嬰孩，哭是沒有理由的。太醫早就說過了。
這個月份的娃娃，哭就是哭。
餓了哭，飽了也哭。
困了哭，睡醒了也哭。
有時候什麼毛病都沒有，就是想哭一場。
司翊霄從前覺得這話荒唐。
他帶兵打仗的時候，手下將士從不會無緣無故地嚎啕。
受傷了不吭聲，陣亡了也沒機會吭聲。
活著的都是硬骨頭，誰會沒事哭一場？
現在他知道了。
真有。
而且就躺在他懷裡。
太醫很快就到了。
今夜當值的是太醫院的周院判，須發皆白的老太醫，被從被窩裡拎起來一路小跑過來，官帽都戴歪了。
他戰戰兢兢地給崽診了脈，又仔細查看了舌苔，肚腹，手腳，最後小心翼翼地退後一步。
“回王爺，小世子一切安好。”
司翊霄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懷裡的崽正在賣力地哭，哭得嗓子都有點啞了。
“這叫安好？”
周院判的額頭沁出汗珠來。
“王爺息怒，小世子確實沒有病症，這個月份的嬰孩夜啼，實在是尋常之事，有的娃娃要哭到百日之後才會好轉，有的甚至要哭到半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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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翊霄的眉心跳了跳。
哭到半歲。
“有什麼法子。”
“可以試試抱著走動，或者輕輕拍撫背部，有人聲哄著會好些，也可以放些輕柔的聲響…”
司翊霄低下頭。
崽還在哭，不過哭聲已經明顯比方才小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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