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酸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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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鈴鐺響得比平時晚了一些。
崽睡了個長覺，醒來的時候橘貓已經從他懷裡掙脫出去，蹲在榻角舔自己被拽歪的尾巴毛。
崽翻了個身，正要爬過去繼續拽，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不是爹爹的腳步聲。
爹爹的腳步聲穩而沉，落地有聲。
這個腳步聲輕快一些，步子也密一些，還伴隨著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響和一陣清冽的果皮香氣。
門被推開，司璟桓探進半個身子。
他今日沒穿龍袍，一身寶藍色常服，手裡拎著個竹編的小簍子，簍子裡裝著滿滿當當的青皮橘子。
橘子是南邊送來的貢品，個頭不大，皮色青翠，油亮油亮的，每一個都帶著兩片碧綠的葉子，看著就新鮮。
“珵安！”司璟桓一進門就直奔榻邊，把竹簍往小幾上一放，彎腰去撈崽“想皇叔了沒有？”
崽被他撈起來，在半空中蹬了兩下腿，然後落在了司璟桓的臂彎裡。
他現在被抱得越來越習慣了，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渾身僵硬地窩著，而是會自己調整姿勢，找最舒服的角度。
他把腦袋往司璟桓肩窩裡一靠，小手順勢攥住了司璟桓的衣領。
然後他看見了小幾上那簍橘子。
青皮橘子。
和他天天啃的柰完全不一樣。
柰是紅的黃的，表皮粗糙，摸上去澀澀的。
這些橘子是青綠色的，皮麵光滑，在日光底下泛著油亮亮的光澤，還帶著一股子清冽的香氣。
崽盯著那簍橘子看了好一會兒，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一眨不眨。
然後他伸手指著竹簍，回頭朝司璟桓“唔”了一聲。
“眼尖。”
司璟桓笑著坐下來，一隻手摟著崽，另一隻手從竹簍裡拿了一顆橘子
“這是青皮橘子，南邊來的，甜得很，比柰甜。”
他一邊說一邊剝橘子。
指甲掐進青皮裡，啪的一聲輕響，橘皮裂開一道口子，一股濃鬱的橘香立刻散開來。
油包裡的精油濺在空氣裡，整個暖閣都是那股清冽的香氣。
崽聞到這個味道，眼睛瞪圓了。
他從沒聞過這個。
奶是腥的，柰是甜的，桂花糖是膩的。
這個味道完全不同，又衝又鮮，鑽進鼻子裡，讓人想打噴嚏，又舍不得打。
他把腦袋往前探，小手伸出去夠那顆橘子。
司璟桓把他的手輕輕撥開，繼續剝。
青皮一片一片地被剝下來，露出裡頭白白的橘絡和隱隱透出來的橘瓣。
剝完了，司璟桓把整顆橘子掰成兩半，取下一瓣，把外頭的薄皮揭掉，又仔細地把白色的橘絡撕乾淨。
“來，皇叔嘗過了，甜得很。”
他把橘瓣遞到崽嘴邊。
崽張開嘴，嗷嗚一口含了進去。
橘瓣在他嘴裡被牙床壓破的瞬間，果汁迸出來，布滿了整個舌頭。
崽的表情在一瞬間經曆了極其複雜的變化。
先是愣住，眼睛瞪得溜圓。
然後是皺眉，眉毛擰成兩顆小毛球。
然後是皺鼻子，鼻梁上擠出三四道細細的褶子。
最後整張臉皺成一團，小臉擠成了一個圓鼓鼓的包子，眼睛眯成兩條縫，嘴巴緊緊閉著，兩頰的肉鼓得高高的。
噗。
崽把嘴裡那瓣橘子吐了出來。
像吐一顆不好吃的柰皮。
橘瓣連著口水和被咬爛的果肉一起掉在錦褥上，濕漉漉的一小攤。
崽的嘴還張著，舌頭伸在外麵，小臉皺得像個包子褶子，酸得渾身打了一個大大的哆嗦。
整個身子從頭抖到腳，連腳趾頭都蜷起來了。
“酸？”司璟桓愣了一下，趕緊把那瓣橘子撿起來扔到一邊“不能吧，朕嘗過的，甜的啊。”
他把剩下那半個橘子的橘瓣掰了一瓣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
甜。
確實是甜的，汁水足，甜味正。
他看看橘瓣，又看看懷裡還在抖的崽，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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