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布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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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貓的耳朵是雙層棉布縫的，中間夾了一層薄薄的漿過的硬襯，啃起來沙沙作響，比柰皮多了幾分韌勁。
崽啃了兩口，大約是覺得口感不錯，便把整隻布貓翻過來，換了一隻耳朵繼續啃。
口水沿著布麵洇開，把橘黃色的料子染成了深棕色。
司璟桓蹲在他麵前，看著自己連夜讓人趕出來的布貓在崽嘴裡被翻來覆去地啃，嘴角抽了一下，轉頭朝司翊霄開口。
“皇兄，這布貓是用新棉布縫的，他這麼啃會不會——”
“不會。”
司翊霄頭也沒抬，朱筆在折子上落了一個“準”字“他的貓是真的，天天被他啃，啃了兩個月也沒壞，布的更啃不壞。”
他話音剛落，橘貓正好從茶幾底下鑽出來，抖了抖渾身的毛。
它的左耳朵濕漉漉的——那是崽今天下午啃的。
尾巴尖上的毛翹著一撮——那是崽昨天拽的。
肚皮上有一塊毛被口水糊得打了綹，乾了之後硬邦邦地支棱著。
整隻貓看上去像是被揉搓了一百遍又晾乾了的樣子，但它精神倒還不錯，蹲在茶幾旁邊舔前爪，舔完前爪又舔了舔被啃過的那隻耳朵，表情麻木，動作從容，顯然已經完全接受了命運。
司璟桓看看布貓，又看看真貓，確認皇兄說的是實話，便不再糾結，轉身繼續去逗崽。
蜜橘泥還剩下小半罐。
他拿起銀勺舀了一點，遞到崽嘴邊。
崽從布貓耳朵上抬起臉，張嘴含住勺子，吧唧兩口咽下去，然後低頭看看懷裡的布貓，又看看蹲在茶幾旁邊的橘貓，忽然把布貓往橘貓的方向推了推。
橘貓低頭看了看這隻布做的同類，湊近聞了一下，又抬頭看崽，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崽兩手比劃著布貓和橘貓，嘴裡發出短促的“唔唔”聲。
橘貓沒看明白，打了個哈欠。
崽見狀，自己翻了個身趴在褥子上，把布貓擱在橘貓旁邊，然後抬起頭看向司璟桓。
司璟桓在旁邊給他解說“你是不是想問，布貓和真貓哪個是真的？”
崽當然聽不懂這句問話，但他看見司璟桓指著布貓和真貓比劃，也跟著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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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璟桓一本正經地回答他“兩個都是真的，真貓是你的，布貓也是你的，這隻布的是朕照著真的做的。”
崽歪著腦袋看了一會，伸手把布貓拽回來，又把真貓的尾巴也攥住，一手一個，低頭看看左邊手裡的布貓，又低頭看看右邊手裡的真貓尾巴。
真貓的尾巴毛茸茸的，布貓的尾巴是歪的。
真貓會喵喵叫，布貓不會。
真貓被他拽尾巴的時候會把尾巴抽回去，布貓不會——他拽布貓尾巴的時候，尾巴就乖乖待在他手裡，一動不動。
他拽了兩下，覺得手感不對，把布貓翻過來對著尾巴端詳了半天，又抬頭朝司璟桓“唔”了一聲。
“尾巴是歪的。”
司璟桓一看他那表情就笑了，“朕讓繡娘照著真貓縫，真貓的尾巴本來就是歪的，你看，真貓的尾巴尖是不是往左邊彎？”
他說著把橘貓的尾巴輕輕拎起來，指著尾巴尖那一小塊彎折的地方給崽看。
橘貓回頭看了他一眼，把尾巴抽回去，用爪子撥回來自己舔。
崽低頭看看真貓又看看布貓的歪尾巴，表情嚴肅地比對了好一陣，然後低頭在布貓的歪尾巴上也舔了一口。
對於這個發現，他顯然很滿意。
司璟桓又喂了他一口蜜橘泥，順手把布貓從他嘴裡拽出來放在茶幾上晾著。
這隻連夜趕製的布貓，從他昨晚三更天在針工局盯著繡娘畫樣，裁布，填棉花開始，到今早早朝前拿到成品，他衣袖上那塊墨漬是批折子時蹭的，眼睛底下的青影是一夜沒睡留下的，袖口還有一截線頭，是繡娘縫最後一針時他嫌太慢自己扯斷的。
他這皇叔當得，比當皇帝還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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