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五個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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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璟桓出了王府大門，翻身上馬的時候還在想崽那個擺手的動作。
布貓被他摟在懷裡，貓耳朵叼在嘴裡，另一隻小手舉起來朝他搖了搖，五根手指頭張開又合攏，動作不太標準，但意思到了。
他騎在馬背上穿過街巷，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上那團黃澄澄的蜜橘泥印子，忽然笑了一聲。
跟在他身後的太監總管聽見這聲笑，心裡鬆了口氣，知道陛下今日是把小世子哄回來了。
暖閣裡，崽並不知道皇叔在馬上偷著樂。
他正趴在茶幾底下的厚褥子上，撅著屁股，伸手去夠滾到牆角的小陀螺。
陀螺卡在茶幾腿和牆縫之間，他的手指頭太短，夠了三四次都沒夠到。
橘貓蹲在旁邊看熱鬨，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完全沒有幫忙的意思。
崽轉過頭來，朝司翊霄的方向“唔”了一聲。
司翊霄正在批折子，聽見聲音抬頭看了一眼，放下朱筆，起身走過去，單手把茶幾往外挪了半尺，彎腰把陀螺撿起來，放在崽手邊。崽把陀螺扒拉過來，低頭看了看，然後仰臉朝司翊霄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下牙床那兩顆剛冒頭的小門牙。
司翊霄伸手在他頭頂按了一下，回去繼續批折子。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
崽的日常很規律：早上被奶娘從被窩裡挖出來喂一頓奶，然後趴在新鋪的厚褥子上等爹爹下朝。
爹爹回來了，他就從褥子這頭爬到那頭，再從那頭爬回來，繞著茶幾轉圈圈，時不時停下來啃兩口柰，再繼續爬。
那隻核桃木的小陀螺被他從茶幾底下掏出來又推進去，推進去又掏出來，重複了不下幾十遍。
每次掏出來都要舉給爹爹看一眼。
意思是——你看，我又拿到了。
司翊霄批折子的間隙抬頭看他一眼，點一下頭，他便滿意地低下頭繼續玩。
那隻不會叫的藤編青蛙倒是被他冷落了幾天，後來不知怎麼被他翻了出來，他研究了兩天終於發現捏哪裡會響，從此整個暖閣都是竹哨的嘟嘟聲。
橘貓被他吵得從茶幾底下搬到了榻角，又從榻角搬到了窗台上，最後發現整個暖閣沒有一個角落躲得開那隻青蛙的叫聲，乾脆放棄了，趴回原處用爪子捂著耳朵睡。
司璟桓說話算話。
自從上次批完折子之後，他每次來都不空手了，也不再拖折子。
每隔兩三天來一趟，來了就蹲在茶幾旁邊，從袖子裡往外掏東西——今天是蜜橘泥，明天是蒸梨，後天是栗子糕。
蜜橘泥用瓷罐裝著，蒸梨用油紙包著，栗子糕切成拇指大的小塊，拿細紗布裹著怕掉渣。
每次把吃的擺在崽麵前，還要加一句“這個甜的，朕嘗過了”說完總要往司翊霄那邊瞟一眼。
司翊霄通常不看他，但偶爾會接一句“今天折子批完了？”
他便立刻答“批完了，一本沒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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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翊霄便收回視線繼續批自己的折子。
崽不管他們兄弟倆在說什麼，他隻知道每次穿藍衣服的人來了就有新東西吃。
所以現在一看見門簾動了，先看衣服顏色。
玄色的是爹爹，寶藍色的是皇叔。
爹爹走過來是檢查他有沒有把柰啃到褥子上，皇叔走過來是給他東西吃的。
他分得很清楚。
寶寶進入了五個半月，給這個安靜了半輩子的王府帶來的動靜，已經遠遠超出了幾個人的預料。
他現在爬得飛快，不是在爬，幾乎是在“跑”兩隻手交替往前扒，兩條腿同時在後麵蹬，整個身子像一條胖乎乎的壁虎貼著地麵唰唰地往前躥。
奶娘一個轉身倒水的工夫，他已經從茶幾底下躥到了門檻邊上，正撅著屁股研究怎麼翻過去。
福安趕緊跑過去把他抱回來。
剛抱回來放在褥子上，他又朝相反的方向躥出去了，目標是窗台下麵那盆新搬進來的君子蘭。
福安又跑過去把他抱回來，來回跑了幾趟，頭上汗都出來了。
司翊霄把書房搬到了暖閣外間。
不是搬書房，是搬了一張條案放在暖閣外間，正對著暖閣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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