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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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到了傍晚。
崽醒來的時候，窗戶外頭的天已經變成了深藍色，暖閣裡掌了燈，燭火跳了跳，把茶幾上的折子影子投在牆上。
他翻了個身，把臉從貓肚子上抬起來，左臉上印著一道貓毛壓出來的紅印子，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橘貓被他壓了一下午，肚子上的毛塌下去一片，見他醒了，立刻站起來抖了抖毛，跳到茶幾底下舔自己被壓亂的肚皮。
崽坐在褥子上發了會兒呆，眼珠子慢悠悠地轉了轉，然後朝茶幾的方向叫了一聲“爹爹。”
司翊霄坐在茶幾前，手裡還拿著朱筆。
他抬眼看了看崽臉上那道紅印子。
“醒了。”
奶娘掐著時辰進來喂了晚飯。
半碗米糊，一小碟蒸梨泥。
崽坐在司翊霄膝蓋上，吃一口米糊，低頭摳一摳茶幾上的木紋。
再吃一口，伸手去拽貓尾巴。
再吃一口，把勺子往爹爹嘴裡推。
米糊吃了小半碗，梨泥倒是全吃完了，嘴角糊了一圈淡黃色的果泥印。
吃完飯，福安進來收碗。
奶娘去耳房備洗澡水。
崽聽見耳房傳來嘩嘩的水聲，立刻警覺起來，原本癱在司翊霄腿上玩陀螺的手停住了，他豎起耳朵，朝耳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洗個澡。”
司翊霄把他從腿上托起來，往耳房走。
崽被托在半空中，眼睛盯著越來越近的耳房門口那盞昏黃的燈，下午拍水時的好心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緊繃的戒備。
他兩隻小手攥住司翊霄的衣襟，仰臉叫了一聲“爹爹。”
語調是軟的，帶著很明顯的商量意味。
我們不去那邊好不好。
司翊霄沒有停步。
崽急了，又叫了一聲“爹爹！”
這回語調高了八度，商量變成了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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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房裡熱氣氤氳，柏木澡盆已經裝好了溫水，水麵冒著淡淡的白汽。
盆邊上搭著兩塊細棉布帕子，旁邊的小凳上擺著澡豆和一隻舀水用的葫蘆瓢。
奶娘把最後一方乾淨帕子疊好放在旁邊，對走進來的司翊霄點了點頭，輕手輕腳退出去帶上了門。
司翊霄一手托著崽，另一手解他的小衣裳。
係帶解開，罩衫脫掉，小褲子褪下來。
每脫一件，崽的掙紮就劇烈一分。
扭得身子彎成了一張弓，兩條腿淩空亂蹬，一腳蹬在司翊霄的胸口，一腳蹬在司翊霄手腕上。
司翊霄不為所動，把他脫得光溜溜的，露出藕節似的小胳膊小腿，肚皮圓鼓鼓的，背上還留著午睡時貓毛印出來的小紅點。
“你又不是第一次洗。”
光溜溜的崽被托著往澡盆的方向移，眼看著水麵越來越近，他終於發出了今晚最高亢的一聲。
“啊啊！”
不是哭，是喊。
是那種把渾身的勁都憋在嗓子眼裡，一口氣噴出來的喊，尾音破了音，帶著顫。
喊完了，他兩隻手死死抱住司翊霄的胳膊，小臉埋在司翊霄的手腕上，屁股拚命往上撅，試圖遠離水麵。
整個姿勢像一隻抱著樹枝不肯下地的貓崽子。
司翊霄托著他的屁股，先讓他的腳丫沾水。
崽的腳趾頭碰到水麵的瞬間，刷地蜷起來，五根腳趾緊緊縮成一團。
他把腳縮回來，架在盆沿上，不讓它下去。
司翊霄等了兩息，又把他另一隻腳放進水裡。
這隻腳的腳趾也立刻蜷了起來。
“水不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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