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啪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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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閣裡暗下來，隻剩暖爐裡炭火的紅光透過爐門上的鏤空花紋在地麵上投下一小片暗紅色的格子。
司翊霄把懷裡那團裹著崽的被子輕輕放在茶幾旁邊的褥子上。
崽的後腦勺挨到褥子的瞬間皺了皺眉，嘴裡嘟囔了一聲含含糊糊的“爹爹”手在空氣裡抓了兩下。
司翊霄把布老虎塞進他手裡，他攥住了，把臉往布老虎肚皮上一貼，又沉沉睡過去了。
橘貓從茶幾底下鑽出來，在崽的腳邊繞了兩圈，挑了個離暖爐最近的角落蜷成一團。
福安在耳房裡備好了洗澡水。司翊霄起身走進耳房，隨手把門虛掩上。
耳房裡熱氣氤氳，柏木澡盆裡的水是新換的，比崽那盆略熱一些，水麵冒著細細的白汽。
他解了發冠放在架上，墨發散下來垂在肩後，又抬手脫了外袍搭在屏風上。
中衣褪到一半，露出肩胛骨上一道舊傷。
那是北境換防那年留下的，箭傷愈合之後長出了一道淺白色的疤，邊緣平滑，年頭久了已經不疼了。
他把中衣疊好擱在凳子上，跨進澡盆，沉進熱水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被崽蹬了一整天的胳膊泡在熱水裡，肌肉一寸一寸地鬆下來。
濺過米糊的手腕，趴過窗台沾了灰的掌心，被濕繈褓打濕了大半天的膝頭。
當爹之後身上就沒乾爽過，司翊霄閉著眼靠上盆沿。
這個點，崽睡了，貓也睡了，整個攝政王府終於安靜了。
然而暖閣裡並沒有安靜很久。
崽醒了。
不是被什麼聲音吵醒的，是自己翻了個身，手摸到旁邊。
布老虎還在，貓不在。
他迷迷糊糊地把布老虎拽過來抱在懷裡，又翻了個身，腿蹬得太用力，整個人從被子卷裡滑了出來。
他趴在褥子上，眯著眼睛朝茶幾的方向看。
茶幾旁邊沒有爹爹。
他翻身坐起來，手裡還抱著布老虎，頭發睡得翹起一撮，在昏暗的暖爐光裡像一隻迷路的小鵪鶉。
他左右看了看，榻上，沒有。
外間條案前，沒有。
然後他聽見耳房那邊傳來細微的水聲，有人在洗澡。
他認出那個動靜了。
今天晚上他剛被摁進同一個澡盆裡，對那個水聲太熟了。
他把布老虎往旁邊一放，翻身趴倒，朝耳房的方向爬過去。
從茶幾旁邊到耳房門口，中間要經過榻角和暖爐。
他爬過榻角的時候橘貓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尾巴在他臉上掃了一下。
他眯了眯眼，把貓尾巴撥開，繼續往前爬。
爬到耳房門口的時候，他扶著門框站起來，兩隻手拍在門板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嘩啦一下把虛掩的門推開了一小半。
冷風從門縫灌進去。
司翊霄在水裡睜開眼睛，偏頭頭往門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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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肩頭還掛著沒衝乾淨的澡豆沫，頭發濕了半邊貼在臉側。
門口那個小小的黑影正手腳並用地爬過門檻，借著耳房裡透出去的燭光和暖爐那團暗紅，他看見崽抬起頭，在幾步外的褥子儘頭上對他露齒一笑。
然後崽低頭看看麵前那片光滑的柏木地板，抬起手，往前一撲。
手掌拍在地板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膝蓋剛要跟上，手掌卻在光溜溜的木麵上打了個滑，整個人像一隻踩翻荷葉的青蛙，啪嘰一下，從褥子邊緣骨碌碌滾了下去。
耳房裡的水聲停了。
崽趴在厚褥子上。
地板和門檻之間鋪了足足三層厚褥子，是上回他翻窗之後福安連夜加鋪的，連門檻外側的棱角都用棉布包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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